陆冲霄见到车队被围之时眉梢一挑便待发作,九姨却是依旧颇为淡定地出言制止了他:“例行规矩而已,老实坐着吧。平安,去处理一下。”
“是是,夫人跟两位大人请稍候片刻,小老儿这就去。”平安满面谦卑之色地答应了一声,随后愈加恭顺地迈步走到了那些武士近前躬身施礼道:“几位大人们,我们商队是来此做买卖的,请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吧,我们定有厚报就是了。”
那些天奴寨中的武士却是依旧不为所动,依旧虎视眈眈地手持刀枪棍棒各类杂乱的兵刃直指着车队。
平安对此似也习以为常,并不再多出言恳求,只是面色依旧恭敬地在旁边垂首侍立着。
片刻之后,天奴寨的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了,自其间歪歪斜斜地走出了一道身影,人还未至近前酒气便已四散开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着:“谁他妈这么不识趣?偏偏赶在本寨主喝酒的时候来捣乱?不想活了是吗?”
众武士听到这个声音时迅速向两侧分立让开了一条道路,自那之后,走出了一名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虽然也是蛮荒之地的简单装束,但总归比那些武士们所穿的要华贵多了。
而陆冲霄在看到这人的模样时更是险些“吭哧”一声笑出来,那男子长得本就极矮,横下里却又颇宽,活像个盛咸菜的大坛子长了几条粗短的四肢一般。看那张脸更是已经有些惨不忍睹了,圆脸还不甚规则,高颧骨瘪腮帮一张大嘴,鼻梁都快踏进整张脸的里头了,感觉就像是被人一拳砸进去的一样。
总而言之,这男人真的很丑……
就在陆冲霄还在纳闷儿什么样的爹妈才能生出这么个面相清奇的儿子来时,那中年男子却是已经借酒撒疯地大肆开骂了:“都是聋子是吗?!本寨主问你们话呢!带胳膊带腿会喘气的滚出来一个回话!”
“嘴这么脏?没被抽过是吗?”以陆冲霄的脾气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谩骂,第二次便想出手教训这成了精的坛子。
但九姨的声音却是再次恰到好处地响起了:“你要连这点委屈都忍不了,就别打算在西荒办成什么事了。”
陆冲霄眉头紧锁着反问道:“就任由他这么蹬鼻子上脸?!”
九姨对此不置可否:“话我说了,听不听在你。我既敢带着你一起来西荒,就不怕你牵连我。”
“我……”陆冲霄闻听此言面色一变,这才想起来自己若是真就这么跟那帮人翻脸了,最后九姨的商队肯定也少不了要遭到对方的报复。
陆冲霄始终都是独来独往惯了,即便之后身边有了林若水方晗等人,也大多都是愿意跟自己一起动手反抗的,谈不到谁连累谁。
可现在自己身边还有整支商队,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到九姨等人的生死,陆冲霄自认自己还没有能力在动手之余保护商队中的所有人。
方晗在车厢中轻叹一声小声劝阻道:“你要实在觉得受不了就进来坐,眼不见心不烦。”
“不必。”陆冲霄沉着脸直接拒绝了,但终于还是将脾气压住没有冒然行动。
九姨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就在此时,陆冲霄眼见着平伯卑躬屈膝面带谄媚笑意地给那人连连作着揖:“副寨主,我们也是久走这条路的商队了,规矩我懂。来呀,将两车货物卸下,算是咱们孝敬副寨主大人的了。”
那名中年男子对于“副寨主”这几个字似乎听得格外不顺耳,两只三角眼一翻斜了平安几眼,随后直接破口大骂道:“整天就知道他妈副寨主副寨主的叫,老子难道就没有当寨主的命吗?!”
平安满脸惶恐地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寨主大人自然担得起天奴寨的首领,是小老儿不会说话惹寨主大人生气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老儿一般见识……你们几个还不快些将车上的货物给卸下!”
众伙计也知道此处的规矩,当即不敢带怠慢地将打头的两辆车给牵了过来,一抬手便开始解起了货物上的绳子。
副寨主冷眼呸了一声:“妈的,非得逼本寨主发火才能长记性,一帮贱骨头!今天本寨主心里不痛快,你们过寨的孝敬得加倍!乖乖留下四车货物来给本寨主懂吗?!”
“这……夫人,咱们怎么办?”平安面露难色地转头看向了陆冲霄所在的车厢。
九姨对此只是面色平静地摆了下手:“给他。”
“是,卸车!”平安暗暗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后满含无奈地指挥着车夫伙计们又卸了两辆车。
陆冲霄面色早已阴沉到了极点,两只拳头攥得指节“嘎巴嘎巴”直响。但一想到九姨先前所说的话时,却也只能强逼着自己把这股怒火给压了下去。
可这世上专门就有一种喜欢蹬鼻子上脸的人,他要是想作死,连老天都拦不住。
那名副寨主本来只是想借着酒劲多讹诈两车货物,无意之间却是看到了坐在不远处车上的九姨,当即两眼冒光地迈着醉醺醺的步伐朝她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擦拭着嘴角处流下的口水:“好俊的小娘们儿啊,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当本寨主的压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