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自绾绾的神情中,窥见了他二人的心事,十年光阴也无改的心事。他握紧了她的手,声息缠绵,由来无端:“绾。”淡淡一笑,抬眼却动容。
“嗯?”她将丝垫放到了膝上,偎进他肩旁,扑簌着目光,神痴恋恋。
想来如梦假期,何惜,何惜。
“绾,有一件事同你说。”赵祯抓着绾绾的手又一紧,笑容澹漾:“自你入宫后,因江宁路远,从未回家省亲。你既不能回,我便私下请你的家人亲眷入宫与你团聚。除却你的父亲公务在身,不能擅离外,你的母亲,还有弟妹们六日前已出发,明日便该到了。”
“这……”绾绾换换抬起身子,悄转着眼波,欣望萌动:“明日,明日,呵,呵。”笑着笑着便溢出了泪:“都不知道,我娘如今是什么样子,在我的样子,她仍是十年前的样子呢。”十年前,大婚那日,宁海侯夫人秦青离送绾绾登辇,绾绾只记得,眼前流苏摇曳,周遭红尘盛大,母亲的神情,却怎么都看不清。
“还有舒窈妹妹,匪思妹妹,瑄臣弟弟,不知他们,如今都是什么样子。书信虽亲切,始不及当面见呢。”绾绾遥遥地想望着,眼前尽是从前兄妹游嬉,稚气无忧。
赵祯望着绾绾瑶光闪烁的眼眸,温存道:“我亦想看看绾绾的家人呢,看看你我相遇前,绾绾的从前。”
绾绾不说话,神情却是无邪而激动的。瞳光如照月白露,笑兮似明珠浴琼。
“呵。”赵祯煦意长情地笑着,愿世长如此,愿世无负卿。
天光悄转,洒过凝墨笔锋,半蓄端砚。赵祯余光一侧,忽望到了手边一沓奏折中半开侧出的一封,“骄”“断”二字自他眼尾晃了过去。赵祯想起,那是一封弹劾允谚的奏折,说他本不学无才,恃贵行骄。
“绾,煜臣下月就要去往郴州了,川路不平,人心谲测,你可不舍?”赵祯忽问道。
“自然不舍,也担心。可这是他必由的历练,祯郎自有用心与苦心,我岂不知。”
“是啊,苦练必由,我亦如此。”赵祯想起那落寞,目光俯逝,也自深远了起来。紫豪上朱红半干,凝成了锋棱峻厉的一点。横开的金簿上或笔恣行云,或锋忍敛缄。是他身前天下事,衮衮抱负,托一纸痕迹。
“祯郎。”绾绾抱住了赵祯的双肩,相守相候,绻绻脉脉。
“绾……”他由心暖笑,感慰珍重,尽在灵犀默契。
绾清秋,风堂漱,倩笑雪袂跹,英英未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