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难得有兴致去听课,就拿到了这个题目。
问:“今安南侵占云南马都戛等四十个寨,土地一百二十里,由大赌咒河侵入小赌咒河,该当何如?”
弘昭有些惊讶,皇帝居然直接把政事搬到阿哥们学堂上来了。
他必定心中早有成算,出附加题考儿子选继承人来了。
弘昭还能不知道他,他心里的答案必然是一会儿考虑西北,一会儿考虑东北。
一会儿想准噶尔,一会儿想鄂罗斯,考虑来考虑去,不打,不合适,罢了。
弘历双眼兴奋得快和纸张来一个法式湿吻了,暂且压住,调动起脑中关于各部形势。
嗯,皇阿玛喜欢谨慎的人,他要坐于上位,统顾全盘,洞察四方。
凡事皆要合乎典章,有依有据,落笔成字亦需条理清晰,不可有丝毫的疏漏与随意。
既彰显他的认真,又不能浮于其表,还要考虑如此做的后续可能性与应对措施……
弘昼在心中仰天狼嚎一声,他诗词歌赋都不错,就是讨厌这些政论。
无聊啊,还不如丧葬礼仪有趣,能不能天打雷劈,把安南国王劈死,问他该怎么给对方办葬礼。
弘时咬着笔,一脸清澈地问:
“唔,云南在哪里?在广西南边吗?大赌咒河又在哪里?一百二十里地,听起来也不是很多嘛……”
弘昭:……
你们人类都不标记自己领土吗?被别的妖精侵占了领地,不龇牙的吗?
弘昼默默给他递了一本清一统志。
弘时欢喜地接下,众人看他认真的模样。
都有一种“算了,他已经很努力了。”的无奈感。
弘时不聪明不代表他不勤奋,他只是勤奋了也没用。
一开始弘历真是嫌弃死他,共同进学后发现这家伙简直是头悬梁锥刺股。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皇阿玛高兴,让额娘高兴,像个笨笨的努力讨父母开心的小孩儿。
虽然有点小成功,就自信得翘尾巴,还过度自恋。
但只要不肖想他弟弟,弘历心里对他没有太大成见。
他摇了摇头,不再管他,自顾自提笔写了起来。
写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反复检查,改了好几版。
余光发现弘昭在那悠哉悠哉地夹看菜谱了。
弘历不由出声提醒道:“五弟,你写完了?”
弘昭点点头:“是啊。”
弘历遂要来一观,只见上面通篇写着:
安南养鸡场……鸡……鸡……鸡……
全是论证安南有多适合养鸡。
弘历看得两眼一抹黑。
弘昼凑过来一瞧,在旁边嘎嘎乐,当即把自己原本写的纸团了扔掉,书上:
安南墓道……墓……墓……墓……
弘时耿直地说:“五弟六弟,你们是不是偏题了,这样写皇阿玛看了肯定会生气的。
连弘历看了脑门都要冒烟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弘昭抬头:“哦?三哥有何高见?”
他浑不在意地伸出手,弘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写的递过去。
弘昭一看,大概意思就是把安南国王召到京城来叙话,让他见识大清国力有多雄厚。
警告他小心自己的皮,麻溜地把土地还回来,如果安南王不听话,直接关起来,下诏书另立新君,并让他们的公主皇子过来和亲。
嗯,前面挺好的,就是像故事书,安南王会来才怪,他要那么老实就不会屡次占地,除非用兵强行压他回来。
后面……三哥确定齐妃不会揪他耳朵?
弘时期待地看着他:“五弟以为如何?”
弘昭将自己的想法与他说了。
“各藩属国都贼眉鼠眼的,不杀鸡儆猴,就防着背刺吧。况且皇阿玛登基不久,正是要建立威信的时候。”
弘历也这样认为:
“安南就是吃准了我们刚结束西北战事,要休养生息不会出兵,才嚣张至此,市井流氓而已。”
“两国实力相差甚远,我们并不一定要真的出兵,安南素来得寸进尺,又胆小如鼠,整军待发威慑,在他国门口排兵,不出三日,不动一兵一卒,他必定老实。”
“今天若让了他,他不仅不会感念天恩,只会以为皇阿玛怕了他,日后愈发放肆。”
弘昭在菜谱上勾画了一下:
“你说得对,但他猫一阵,见你没空理他,又会悄悄来偷你的家,不给点教训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弘昭思维跳脱极快,上一句还在讨论政治,下一句就扯了扯几人的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密谋大事,实际却是:
“诶,我院里的山茶花都开了,下书房后去我那吃山茶酱鸡,还可以用黄酒煮了下茶花染香,要我说,再取菊花,腊梅塞入鸡腹,用茉莉茶烘烤,做一道寒香鸡试试……”
弘历忙拉住他:“你来真的,还真这样呈上去?皇阿玛可是要看的。”
弘昭勾唇一笑:“说了他又不听,不耐写给他看,我预备编着一本食鸡百味的菜谱,不比这有趣多了。”
弘历见他满脑子都是鸡,拿书敲了他一下。
一转头又看见脑袋里全是墓的,又敲了一下。
一个是狐狸,一个是镇墓兽是吧,这个家,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
弘昭说什么都不肯改文章,弘昼觉得天塌了也有五哥保护他,根本不怕雍正责怪。。
于是一篇“养鸡场计划书”,一篇“墓场开发计划书”就这么呈到了雍正面前。
雍正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
啥玩意儿就往朕桌上摆。
养鸡场,一看就是那个臭小子写的,天天就知道他那个破养鸡场!
朕是没给他好的吗?偏偏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恋恋不忘!
瞧瞧,都把他弟弟都带坏了。
弘昼以前多么乖巧一个人,也学他作起怪来。
墓场开发?
亏他想得出来!
雍正眼皮一抽,抹了把脸,不敢想以后把皇位教到弘昭手上,大清会被他玩成什么样。
大清养鸡场……
唉,他其实知道,这篇文章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派兵攻打安南,杀鸡儆猴。
但安南湿热多毒虫,多山林,将士们不擅长林中作战,恐路上折损人员过多。
再加之,若对安南国用兵,恐引起其他藩属国慌乱,在关键时候联合起来刺他一刀。
准噶尔是必然要除的,若兵力集中西北时,南方有安南骚扰,北方有鄂罗斯趁火打劫,真是让人焦头烂额。
雍正换到下一张,是弘历的,总归有个认真写的了。
有理是有理,但他的结果与朕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