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繁说不清楚具体是为什么,但——
“别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这样告诉时景琛。
但时景琛听他这样说后,却没有立刻就接话,而只眸光深深地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讲说:
“别人这样想,就一定是对的吗?为什么你选择的对错,一定要交给别人去评判。”
时以繁有一瞬间说不出话。
而时景琛也很显然并不需要他来回答,他只继续讲说:
“追名逐利,从来都不应该是一个贬义的词。”
时以繁不明白,这跟他以前所理解的,分明不同。
可很快,时景琛就跟他解惑说:
“追名逐利这个词,最早是出自战国策,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
“在朝为官是为了争名,在市集做买卖是为了争利。”
“人活一世,要么争名,要么逐利。”
“而无论是争名还是追利,都只是人出于本能而做出的一种选择而已。”
“虽不至于被褒奖,但却也绝不应该被认为是错的。”
在传统儒家思想的影响下,人对名利的追求往往有些羞于启齿。
这一点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上也体现的极为明显。
明明这个圈子的人无论做什么,本质都是出于名和利,但却很少有人会承认一点。
就像很少会有人对着镜头直接承认说,他进这个圈子,就是为了成名,就是想红一样。
可明明这就只是身为人的一种最本能的需求而已,为什么一定要隐藏起来,而不能宣之于众呢?
时景琛问时以繁:
“为什么想要去留学?”
时以繁回答地很快,他说:
“我想提升我的音乐素养,想成为更好的歌手。”
而听到他这个答案,时景琛也很快就去问他说:
“那你想红吗?想要你的歌,被更多人听到吗?”
时以繁当然想。
他也很肯定就点了头。
而看他点头,时景琛也紧接着就去问他说:
“那你拍电影又是为了什么?”
时以繁可以很肯定的说,他不是为了赚钱。
但不为钱,又为了什么呢?
在时景琛问他的时候,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个念头。
但归根究底,他说:
“我想……让更多人在电影的荧幕上看到我,也想去体验另外一种本不属于我的人生。”
时景琛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告诉时以繁说:
“只要你在做你当下想要做的事情,那不论做什么,就都是对的。”
只最简单的一句话,但时以繁自从接下电影后,就一直深埋于心的心结也好像一瞬间就被解开。
看着面前的时景琛,他唇抿下,随后,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爸,谢谢你。”
而听到他跟自己道谢,时景琛却是很久都没有开口。
时以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很快,他就听到时景琛对他讲说:
“是我该跟你说谢谢,以及——”
“对不起。”
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时以繁忽然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不等他开口,时景琛就已经继续跟他讲说:
“对不起,我并不是一个负责的好爸爸。”
“谢谢,谢谢你愿意今天跟你我讲这些,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聊你的工作。”
听着他简短却一点也不简单的两句话,时以繁只觉得眼眶忽然就酸涩起来。
他明明早就已经不再期待对方跟他道歉,可为什么,当真的从他口中听到这一句对不起,他却还是忍不住委屈起来。
他明明早就已经不喜欢哭了,可为什么,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想往下掉。
时以繁猛然别过头,不想让时景琛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而他不想,时景琛就也低下头不去看。
时以繁压下自己声音中的哭腔,只强自让自己镇定起来,并讲说:
“好晚了,我先去睡觉,明早还要赶飞机。”
而听他这样说后,时景琛也再没说什么,只轻嗯声,就讲说:
“去吧。”
房门轻轻关上,门锁也被碰上。
时以繁的身影自眼前消失。
时景琛原先绷紧的肩也一瞬间松下去。
他伸手摸向裤子口袋的位置,将里面的烟跟打火机掏出来。
烟支被夹在指尖,递向唇边。
另一只握着打火机的手也划开开关,可明明只是再熟练不过的动作,但这一次他却对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支烟给点着。
灯光暗下去,时景琛视线也不自觉就看向了窗外的那轮明月。
同一时间,房间内。
时以繁虽然没有抽烟,但却也同样站在了床边那扇落地窗前。
十五的月亮很圆。
可他的视线却仿佛没有办法对焦一般,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