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开了腰门,把几个亲戚连唐僧都叫:
“进来!
进来!
妖怪来了!”
唬得那八戒也要进去,悟净也要进去。
悟空立马将二人扯住道:
“你们俩进去作甚?
站住!
不要走!
跟我去天井里,看看是个甚么妖精。”
八戒道:
“哥啊,我们又不与他有亲,又不相识,又不是交契故人,看他做甚?”
悟空不容分说,就把两人拉到了天井。
那阵风越发大了,好风:
倒树摧林狼虎忧,播江搅海鬼神愁。
掀翻华岳三峰石,提起乾坤四部洲。
村舍人家皆闭户,满庄儿女尽藏头。
黑云漠漠遮星汉,灯火无光遍地幽。
八戒慌道:
“什么大妖,怎么出行还用这等大风?
哥啊,这恐怕不是我们能惹的啊,好大的排场!”
八戒战战兢兢,伏之于地,把嘴拱开土,埋在地下,却如钉了钉一般。
悟净也只能蒙着头脸挡风,眼也难睁。
悟空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一般修为越高,地位越尊贵,出行所带的异象也就愈发惊人。
像观音菩萨出行,一朵祥云,一阵香风,再看弥勒佛祖出行,一朵彩云,周身光雨。
这妖怪什么来头,居然这般高调,动辄倒树摧林的狂风,遮掩星汉的黑云。
悟空想要闻风识怪,一霎时风头过处,只见那半空中隐隐的两盏灯来,即低头叫道:
“兄弟们!
风过了,起来看!”
八戒挣出长嘴,扑棱棱甩去头上浮土,仰面朝天一瞥,只见半空里悬着两盏明灯,不由拍手憨笑道:
“妙哉!妙哉!
原来是个知礼数的妖精!
合该与他结个拜把兄弟!”
悟净嗔道:
“二师兄休要胡说!
这般月黑风高,面皮尚未照得,怎知好歹?”
八戒摇头晃脑道:
“沙师弟有所不知,古人说得好:‘夜行秉烛,无烛则止。’
你瞧那厮提一对灯笼引路,必是个行善积德的主儿。”
沙僧急道:
“二师兄,你错看了!
那哪是灯笼,分明是妖精两盏灯笼大的眼珠子!”
慌得八戒骨软筋酥,矮了半截叫道:
“亲娘嘞!
眼似铜铃,口岂不似城门?
这一口吞将下去,老猪还不够他塞牙缝哩!”
悟空掣棒笑道:
“贤弟莫慌。你二人紧守师父,待老孙与他耍个名堂,探探这厮来历。”
八戒扯住行者直嚷:
“哥啊!千万莫把我们供出来!”
悟空唿喇一声纵上云头,掣铁棒断喝如雷:
“那泼怪!慢来张狂!
认得你孙外公么?”
那怪闻言,更不搭话,舞一杆长枪,舞得似巨蟒翻身。
悟空执了棍势,劈面问道:
“你是哪处山精?何方水怪?”
那怪也不答应,只把枪尖乱戳。
悟空连问三遭,那怪却置若罔闻,只是一味抖擞精神,将枪花舞得更密。
悟空心中暗道:
“是装聋作哑,还是个真的耳聋口哑之妖?”
悟空提着一条铁棒,与那妖怪舞着的一杆长枪在在那半空中,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到三更时分,未见胜败。
八戒与悟净在李家天井里看得明白,原来那怪只是舞枪遮架,更无半分儿攻杀,而悟空的一条棒始终不离那怪的头上。
八戒笑道:
“悟净,你在这里护持,让老猪去帮打帮打,莫教那猴子独领功劳。”
于是八戒唿喇喇纵起云头,举钯便筑。
那妖怪抖擞精神,又挺一杆长枪迎住。
但见半空中两条银蟒长枪翻江倒海,钯来枪往似流星赶月,又如飞蛇掣电。
八戒夸奖道:
“这妖精好枪法!
不是山后枪,乃是缠丝枪,也不是马家枪,却叫做个软柄枪!”
悟空道:
“呆子莫胡谈!
哪里有个甚么软柄枪!”
八戒道:
“你看他使出枪尖来架住我们,不见枪柄,不知收在何处。”
悟空道:
“或者是个软柄枪。
但这怪物还不会说话,想是还未归人道,阴气还重,只怕天明时阳气大盛,他势必要走。
等他逃走时,一定赶上,不可放过他。”
八戒道:
“正是!正是!”
又斗多时,不觉东方发白,那怪不敢恋战,回头就走。
悟空道:
“哪里走!”
正施展破妄金瞳看妖怪踪迹,没想到直接将其真身给看见了。
悟空大喊一声道:
“这是一条长蛇,那两柄软柄枪乃是两条蛇信子。”
悟空吹了口仙气,将这长蛇身边的妖云吹散些许。
只见:
眼射晓星,鼻喷朝雾。
密密牙排钢剑,弯弯爪曲金钩。
头戴一条肉角,好便似千千块玛瑙攒成;
身披一派红鳞,却就如万万片胭脂砌就。
盘地只疑为锦被,飞空错认作虹霓。
歇卧处有腥气冲天,行动时有赤云罩体。
大不大,两边人不见东西;
长不长,一座山跨占南北。
八戒跟在后边看了,骇道:
“原来是这般一个长蛇!
若要吃人啊,一顿也得五百个,还不饱足!”
悟空道:
“好可怜一条蛇,大到这种程度,还没有化人,也开不了口,混混沌沌,不得大道。”
八戒道:
“猴哥,你是得天地之灵秀,生而知之,与它可谓是天壤之别,你倒是心疼起它来了。
老天就是如此不公哩!”
悟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