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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败走朱提

“杀!!”

牛头峡内,喊杀声充斥所有人耳膜,两军各自的战锋队在短暂碰撞后,再度杀红了眼。

这种局面下,训练不精的一方会很容易失控,而失控代表着更大的伤亡。

许多战锋兵卒会忍不住冲杀,而他们一旦脱离了同袍的掩护,很快便会被四面八方扎来的长枪挑翻,最后死于战锋线上。

大礼以二千五百人为一营,一万铁甲军为四营。

统帅前军的大军将赵器槐坐镇铁甲军乙字营,因此他可以清楚看到,前方甲字营的规模在不断变少。

“甲字营撤到牛头原休整,换乙字营顶上!”

赵器槐可以看出甲字营正处于崩溃的边缘,这代表他们到了崩溃临界点。

他毫不犹豫的用乙字营换上了甲字营,而大军也预留了一丈宽的撤退谷道,供战锋退下的队伍撤退。

甲字营的蛮兵终于解脱,他们一排排的与乙字营替换,所有人惶恐不安的撤了下来。

两刻钟的时间,两千五百人便仅存不到六成。

可以说,每个呼吸都在死人,死的都是他们曾经的袍泽,甚至是同乡的弟兄。

“赵器槐!”

忽的,马蹄声与呼唤声同时传来,身为十二大军将之一的赵器槐连忙下马行礼。

他甚至没有往后看,因为他很清楚,在这军中有谁能直呼他的姓名。

果然,本该坐镇中军的祐世隆出现在了前军,脸色铁青。

“死伤多少,为何战锋在后退?!”

“铁甲军、重铠兵估计死伤近四千,扑子蛮和裸形蛮死伤不下两千……”

赵器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等祐世隆开口,他便低头继续禀报:“陛下,我军虽勇猛,但唐军阵型紧密,如铁墙坚固,风吹不入!”

面对赵器槐的解释,眼睛不瞎的祐世隆自然是能看到前线情况的。

他发现赵器槐说的没错,但这让他脸色愈发阴沉。

望着前方激烈的战场,他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

东川军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尤其是高骈的指挥。

在他手下的东川军,简直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水泼不入,风吹不进。

“废物!”祐世隆怒喝一声,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的士兵纷纷低头。

他猛地拔出宝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一营铁甲兵不行就两营,两营不行就三营,三营不行就四营!”

“传令下去,哪怕把铁甲军打光,朕也要全歼唐军!”

“今日若是无法生擒高骈,难解朕心头之恨!”

赵器槐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劝道:“陛下,唐军的阵型稳固,若是强行压上,恐怕伤亡会更大。”

“不如暂且退兵,另寻他策……”

“住口!”祐世隆怒目圆睁,打断了他的话:

“六万大军在此,岂能被区区七千人挡住?”

“今日若不拿下高骈,我大礼颜面何存!”

赵器槐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领命,眼睁睁看着乙字营与东川军厮杀。

他们的结局与甲字营同样,不到两刻钟便出现了阵脚松动的问题。

“换阵!”

祐世隆阴沉着脸看完了两刻钟,接着在乙字营紊乱前宣布换阵。

乙字营被换下,丙字营顶上,丁字营预备。

两千五百人的乙字营被换下后,队伍肉眼可见少了许多。

“清点伤亡……”

祐世隆沉声开口,如果脸色能研墨,那他这辈子的墨水都不用愁了。

“节帅,这酋龙是准备把我们耗死?”

距离祐世隆不到三百步外的东川军前军队伍之中,王重任询问高骈,而高骈闻言颔首道:

“他们兵力是我们数倍,自然会用这种办法。”

“不过我观蛮军士气跌落,此战过后,酋龙麾下精锐士气全无,唯有撤军这一条路!”

高骈早已料到祐世隆会采取人海消磨的战术,但他没想到大礼的重铠兵和铁甲兵会有这么多。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有自信击垮祐世隆!

思绪间,他于阵中挥手下令:“战锋队稳住阵脚,不可后退,余下兵卒仰射箭矢,干扰蛮军接替!”

在他的指挥下,东川军内除战锋队外的兵卒纷纷更换弓弩,随后迅速调整目标,箭矢如雨,密集地射向蛮军的后续部队。

箭矢对铁甲兵的伤害有限,但仍旧起到了干扰前后交替的作用。

由于后续营兵无法衔接,大礼的战锋不免有些受挫。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后续甲兵不断上前接替,军队阵脚方才稳住。

“嘭——”

“杀!!”

“三郎小心!”

“西达……”

双方的战锋队再次激烈碰撞,长枪与长枪交错,枪杆不断碰撞。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一刻都有士兵倒下,鲜血渐渐染红了土壤。

东川军的士兵们在高骈的指挥下,始终保持着严密的阵型,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毫不退缩。

祐世隆站在后方,望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心中愈发焦躁。

他本以为凭借兵力优势,可以轻松击溃东川军,却没想到高骈的指挥如此老辣,东川军的士兵如此顽强。

在他思考着如何破敌时,前线的刀法罕也在前后接替中,将自己的好友西达拖下了战锋线。

西达在战锋队中被东川的兵卒捅到了面颊,半边脸鲜血淋漓。

刀法罕背着他往牛头原撤退,六七里路程在他与小队五十余人的相互扶持下,费半个时辰后经过。

西达被送入了伤兵营内,而刀法罕四周却充斥着惨叫声。

他精神恍惚,只觉得天旋地转。

“救我……不是说砍了腿就行吗,砍了我的腿……”

一名在战锋队中栽倒并被救下的蛮兵苦苦哀求巫医,可他的小腿早已在战锋线中被踩踏,扭曲得不成模样。

刀法罕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巫医拔刀将兵卒割喉。

那兵卒捂住脖子,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的倒在地上,被人拖到了尸堆之中。

“为什么要杀他?!”

刀法罕精神崩溃,冲上前揪住巫医的领口。

“他的腿废了,即便砍了腿,也有可能因为伤口腐烂死去,不如现在就去死,还能好受些……”

刀法罕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巫医口中说出来的。

他松开巫医的领子,踉跄着后退几步后栽坐到地上。

远处堆放尸体的尸堆格外显眼,数千人的尸体被堆放一处,旁边还有人在挖坑,试图就地填埋。

忽的,刀法罕想起了什么,连忙爬起来,冲入伤兵营内寻找西达的身影。

“杀了吧……”

“不行,他最少也是望蛮中的小头人,不能……”

“你们要干嘛?!”

刀法罕闯入了某处帐篷内,被砍断半张手掌的西达正躺在床上,早已陷入昏迷。

手掌的伤口还未包扎,这些巫医便已经开始讨论起了西达的生死。

“滚开,我自己救他!”

刀法罕已经不再信任大礼的这些医生,他要用自己的办法,保住自己和西达两支队伍中还活着的所有人。

似他这般的人不少,究其原因还是蛮军并未遇到如此烈度的战事。

以往他们不论是攻城还是野战,时间基本都是以月为计,每日负伤不过二三千人,凭借军中二百余名巫医也倒能应付过来。

而今与高骈麾下的东川军作战,不到一个时辰便战死四五千人,负伤近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