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赴后继为人民,
迎着胜利向前方!”
夕阳西下,刘竹华要赶在天擦黑刘竹影下班前,赶回家做晚饭。
在回家路上,他背着一大捆红柳干柴,或用胳膊粗的柳条棍子挑着两大捆红柳干枝,累得腿脚打颤颤时,他喜欢哼唱这首歌,给自己鼓劲:
“雄伟的井冈山,
屹立彩云间!
红军的故乡,
革命的摇篮。
一九二七那一年,
毛主席登上井冈山。
长夜里点起燎原火,
唤起了工农千百万。
五百里井冈战旗红,
武装斗争创新天!
英雄的井冈山,
翠竹映蓝天!
松柏长年青,
杜鹃花似火焰!
三湾军号耳边响,
团结战斗续新篇!
八角楼红灯胸中照,
心明眼亮志更坚!
继续革命跟党走,
井冈红旗代代传!”
刘竹华每天打柴,打出了新天地。
他干活时,很喜欢唱歌。
他不但打柴时唱,还洗菜做饭时哼唱,洗衣服时哼唱,去厕所时走在路上,也会哼几句。刘竹影说小舅舅从小就很喜欢唱歌,嗓子好,而且唱得很好听,整个五小队的人都知道小舅舅喜欢唱歌,有人说小舅舅唱得比队部有线广播里传出的歌声也差不多。
刘竹影时常感慨自己这个小弟弟,可惜了!这么好的嗓子,要是生在有钱人家,能读完中学,说不定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刘竹华来到萧家第一个礼拜天的傍晚,一家人吃完刘竹影做的手擀汤面,小圆桌又被收起,靠墙立着。萧长元吃完饭就去马号,上夜班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刘竹影勒着一只各色碎布拼接的鞋底,一针粗白线纫在梆硬厚实的鞋底上,要使出吃奶的劲儿,有时,还得使用顶针,才能把线绳拉到鞋底的另一面。孩子们缠着舅舅唱歌,等着锅里咕嘟着冒出丝丝甜香白汽的糖萝卜块煮熟。
“小四川,还没吃晚饭呢?”八个馍馍也勒着一只碎花布鞋底,大声武气喊了一声,推门而入,“听说你弟弟来了,俺来看看!”
“吃过了,锅里煮的是糖萝卜块,礼拜天嘛,生活要丰富点。来,八个馍馍你坐这里,一会儿,你也吃点糖萝卜。”刘竹影把针在自己右鬓角头发里轻轻划了一下,站起身,让出家里唯一像样点的一张紫红小靠背椅,对梦迪道,“你去小床上坐。”她自己坐了梦迪腾出来的小板凳。
刘竹影又对站起身的弟弟笑道:“这是我们连妇女一排排长,陆排长。”
“陆排长,你坐哈。”刘竹华腼腆地笑道,和梦迪一起坐到临窗的小床上。
“啊呀呀,小伙子,你和你姐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就是比你姐高半个头!小伙子很精神嘛,就是太瘦了点!”八个馍馍红黑的脸上夸张地笑着,眉间有了一道细纹,上下打量刘竹华一番,惊惊咋咋地。
八个馍馍一屁股坐下后,便抽拉着鞋底的粗白线,面对着刘竹影笑道:“小四川,哎呀,你也忒能放了,连里元旦一家分的十公斤糖萝卜,俺们家春节前就呼噜完啦!哎,煮糖萝卜的水,那也是好东西啊!明早就成糖稀了,粘上馍馍吃,那可叫美哟!”
“八个馍馍啊,几百米外就听见你的大嗓门了!”刘竹影话音未落,那扇紫红色的裂纹木门,又被推开了,詹老板踢踏着一双没跟露趾、发白的黑布鞋,端着一碗黄乎乎黑乎乎、半干不稀的汤饭,吸溜着,进了屋。
刘竹影赶紧招呼自家的孩子们,给詹老板腾凳子。
“几百米?几十米能听见,用小四川挂嘴边的一句话:我在手掌心给你煎鱼吃!你就吹牛吧,詹老板,你就把牛吹死吧!再说,俺的嗓门,恐怕还没你的一半呢!”八个馍馍撇嘴笑道。
“啊呀呀,大哥莫说二哥!八个馍馍、詹老板,你们两个半斤对八两,不要太谦虚了嘛!”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响,老病号两手斜插在米黄色咔叽布上衣的两个口袋里,笑嘻嘻地,跳进门来,他身后,还跟了一串叽叽喳喳的萝卜头。
老病号踱步到小板凳上吸溜得欢的詹老板面前,俯下身,看看他的碗里,皱眉道:“啧啧啧,詹老板,侬吸溜得嘎香,恰额啥呀?我千看万看,格黄乎乎额包谷糊涂涂中额黑乎乎额黑坨坨,到底是啥嘛?格样子能恰哇?!”
“啧啧,亏你还吹自己是大上海来的,见过大世面的,连这个都不知道!”詹老板撇嘴,“不知道吧?这黑乎乎的呀,别看样子不中看,可是味道鲜美得很,还大补呢!这是额去年秋天在靠着大沙包那片沙枣林采的几大筐黑蘑菇,晒干后,就成这个黑坨坨的样子了!”
“啧啧啧,詹老板,你的胆真大!这种黑蘑菇,你也敢吃啊?!要毒死人的呀!”老病号惊呼。
“毒死?你看我们一家人吃了一个冬天,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的!”詹老板说着,吸溜的声音更大了。
刘竹影笑道:“詹老板,看样子,你碗里的东西,有点像我们四川的黑木耳,我在遂宁城里三姑妈家见过黑木耳的样子。我三姑父在银行上班,他们是有钱人家。”
“看看,还是人家小四川见多识广,额碗里这个,还是有钱人家才吃得起的呢!”詹老板得意地、大大方方地把碗底、碗沿转着边地,舔得溜光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