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妄惑然问道:“门外何人?”
无人应答。
他推开门扉,只见翠翠静立门外。
月色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急切。
“翠翠姑娘,这么晚了,有何急事?”李无妄询问道。
翠翠没有言语,只是以手语表达。
李无妄懵然不解,愣愣地看着翠翠的双手快速翻飞。
见李无妄无动于衷,翠翠愈发急切,手势愈发繁复,最终执起李无妄的手,示意他跟随自己。
李无妄如坠云雾,口中嘟囔:“翠翠姑娘,究竟何事如此急切?”
翠翠将他引至郡主的房外,轻轻叩响房门。
屋内传来郡主的声音:“快进来说话。”
翠翠推门而入,郡主立即趋前相迎,目光落在李无妄颧骨部位的伤痕上,面露悯色。
她伸手去轻抚那道伤痕,李无妄却微微侧脸避开,拱手行礼:“见过郡主。”
“我一打皇宫回来,便听嬷嬷说你受创,我心如焚。”郡主多少有点心疼的模样,“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你?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谢郡主挂怀,”李无妄回答道,“无妄与一个市井无赖起了冲突,受得微伤,并无大碍。”
郡主追问:“那泼贼可曾拿下?”
李无妄答:“已被嬷嬷责打,送交官府处置。”
郡主转向翠翠,冷声吩咐:“传令京兆府衙门,将此人凌迟处死,以泄我心头之恨!”
李无妄闻之愕然,忙劝道:“凌迟之刑过重,或许斩首示众足以惩戒。那泼皮固然可恨,但让他痛快赴死,也未尝不可。”
郡主凝视李无妄片刻,展颜一笑,“李公子真是秉性善良,宅心仁厚。闻听你是替旁的小倌仗义执言,才遭此劫难?”
李无妄微垂眼帘,“朋友遭受羞辱,无妄岂能坐视不理?”
郡主听闻,心中激荡,更觉此子义薄云天,当真是少年英雄。
但看见他面上的伤痕,又生怜悯之心,赶紧吩咐翠翠速速准备热水,取来金疮药一瓶,柔声道:“待我为公子净洗创口,敷以金疮良药,可助伤痕速愈。”
李无妄连忙推辞:“郡主金枝玉叶,无妄岂敢劳烦郡主施药。实感惶恐。”
郡主佯怒,娇嗔道:“你对朋友尚能舍身相助,对本郡主却百般生疏。莫非公子将本郡主视为仇人乎?”
李无妄见郡主似有不悦,妥协应允:“……既如此,那便依郡主之意。”
他深知,郡主虽地位尊崇,受万众敬仰,但身处皇宫内院,却鲜有素友。
她们生于皇室,抑或名门,日常所接触的人,不是宫娥侍婢,便是太监、护卫,要么便是与她们血脉相连,却心机深沉的“亲戚”,没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
哪怕是婚姻大事,也难以自己做主。
回想大唐的历史长河,长安混乱的时期,她们的命运更是凄惨。
如安禄山、黄巢、朱温等叛将乱贼,曾让多少皇室中人饱受苦难,身陷屈辱。
以自己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她们的身世,绝非外界所想象的那般美满。
念及于此,李无妄不禁叹了口气。
此时,翠翠备好了热水,郡主取过一条细布,浸入热气腾腾的铜盆中,稍后拧去多余水分。
见李无妄依旧站立,郡主执手牵他至椅边,命令道:“坐下!”
“遵…遵命。”李无妄迟疑片刻,终是忐忑落座。
他心中暗忖,郡主这般举动,莫非已将他视为知交?
思及自己的微末身份,竟得郡主如此垂青,不禁感慨万分。
郡主轻柔地擦拭李无妄面上的伤痕,柔声相询:
“疼么?”
“不疼。”
李无妄摇头示意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