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笑归笑,笑完后陈熙又暗自感叹现在的人不容易。
许多人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放下所谓的面子,努力前行。就像眼前的这位大叔一样,搞不好曾经还是个什么大老板,可能为了养活家庭而不得不上街卖艺。
似乎是有着同样的感受,纱织决定帮人帮到底,又将两千樱币塞入了盒子中。
“宇宙级闪耀自卫队!闪到阿叔我墨镜都要裂开了!”大叔猛然伸手摹拟被强光攻击的姿势,语气震惊。
“你们两个是背着奥特曼去偷了星星吗!刚才从巷口走过去,整条街的大妈都在捂嘴偷笑‘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像拍偶像剧一样’男孩子给女生夹菜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在拆限量高达,女生笑起来比秋叶原女仆咖啡厅的提拉米苏还甜啊!不对,这波是单身狗的完败……”大叔突然捂心口倒下。
“你们的存在就是对便利商店圣诞蛋糕的降维打击!”大叔双手比划一个大圆,表情逐渐失控。
“人家蛋糕上插俩巧克力小人就算情侣款了,你们可是自带bgm行走的‘24小时生鲜狗粮专卖机’啊!不过看在你们把居酒屋的吧台坐成蜜月套房、连吵架都像nhk晨间剧‘啊笨蛋我才没有生气啦’的份上……拿去!这是阿叔最后的波纹了下回请对路人多打点马赛克吧!”大叔从口袋掏出一把塞过去。
“两位的结合简直是富士山撞上樱岛火山喷发的是全九州无敌的粉红岩浆啊!小姐您这微笑甜度超标!松阪牛的霜降纹看到都要连夜改行做甜品!先生的肩膀宽度完美复刻東京站拱顶——所有不安都能靠站停驶!晴空塔摄像头快对准这里!2012年度‘国民心动坐标’提前锁定啦!你俩并肩走的模样要是印成地铁路线图,全東京打工人上下班都得改道围观!刚才商场老板追出来不是要检查商品,是想偷拍你们当招财照片供在收银台啊……”
半小时后,一家小饭店内。
“刚刚那个大叔可真有意思,夸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纱织捂着嘴一直咯咯的笑。
“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靠这个吃饭的,这生意可模仿不来,全靠技术支撑……”陈熙喝了口柠檬茶。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两个食客正用国语交谈着。
“哎,又输了。”
“没关系,一会过去再赢回来就好了。”
“每次差点都能赢得大奖,但是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
“明天就发工资了,又有子弹可以战斗了,不怕!”
“总是赢钱后大手大脚,后面又输完了,搞的我都没自信了。”
“听说圣诞节和新年会有活动呢,兑换时有优惠。”
“啊?真的?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两人都是中年大叔,穿的衣服很是廉价,而且样貌也不怎么搭理,胡子像是几天没刮过了,显得有些颓废。
大叔急吼吼的将饭吃完就匆匆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不过从言语间,陈熙差不多猜到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友问道:“那两个人是去赌钱么。”
纱织刚刚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立刻回答道:“我猜他们应该是弹珠房的玩家。”
“弹珠房?”
陈熙顿时明白过来。
这弹珠房他还是有了解的,是岛国独特的娱乐产业,兼具赌博性质与文化现象,差不多就是岛国的老虎机厅。但老虎机赢了出的是钱,而弹珠房出的却是弹珠,用弹珠可以兑换各种奖品。
国内以前很多商场也有个叫‘波卡猫’的游戏厅,走的就是弹珠房的模式,只不过将弹珠替换成了游戏卷而已。
弹珠房核心运营模式游走于法律夹缝间。
表面上的规则,玩家购买钢珠,通过弹射钢珠落入特定孔洞触发游戏机的奖励机制。中奖后获得更多钢珠或彩票,可兑换成非现金类奖品,如日用品、电子产品。
不过为了吸引玩家,弹珠房其实有一条现金兑换的灰色链条。
玩家将奖品带到与弹珠房合作的第三方兑换所换取现金。兑换所一般都是注册为其他行业如杂物回收店完成法理规避。
其实这个弹珠房的存在就是钻法律漏洞,弹珠房注册为“游戏机娱乐场所”,钢珠定义为玩具而非货币。岛国法律允许奖品价值不超过钢珠购买金额的20倍,实际兑换所现金价值约为原价的60%70%。
这种情况其实岛国的警察都清楚的很,但是第三方兑换所是独立运营的。警方需同时查处弹珠房与兑换所的共谋证据才能定罪,执法成本极高。
其实就算被查到了弹珠房的老板也无所谓,据说被查后罚款有一亿多樱币,但却只占弹珠房年利润的23%,想想看这个行业有多来钱。
再从政治上说,弹珠房行业每年纳税超三千亿樱币,资助地方政府基建,也就是说弹珠房这个行业上面是有保护伞的。就连岛国官方都承认,部分地方公交路线依赖弹珠房周边商铺客流维持运营。
弹珠房又是老年人与低收入群体的社交场。约46%的60岁以上男性每月至少去1次。很多县部分村镇80%税收来自弹珠房产业链。
在很多电影里,经常会出现岛国黑帮的画面,例如山口组。现实里,岛国黑帮已经不打打杀杀了,但是组织维护需要钱,弹珠房就成了岛国黑帮的收入来源之一。之前新闻还报道过,山口组利用弹珠房来洗钱,弹珠房的机器维护与弹珠供应也是他们负责的,也就是说弹珠房的收入他们要抽成20%左右。
“我听说很多人去玩那个搞的倾家荡产,在岛国越没钱的人越会去弹珠房。他们每次辛辛苦苦拿到工资就会立刻将钱投入游戏,想着以小博大走上发财路……”纱织没有去过弹珠房,但是岛国人多少都会清楚一点。
“哦,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玩的。”陈熙摸了摸下巴。
“我也不清楚。”纱织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一家弹珠房前。
“啊啊啊!就差一点点。”一个岛国青年坐在地上懊恼的锤打着地面,陈熙开始以为这家伙是个疯子。
但路过的那些行人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扫了一眼对方就继续赶路。短短十分钟,陈熙和纱织就见到两个这样的人在门口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