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并非长沙人,而是岳州(今岳阳)平江人,但他听到韩赞周似乎有交代后事的意思,早已顾不上分辩自己是哪里人了,问道:“公公,你不走吗?这儿离定淮门不远,骑我的马转瞬即到,时间还来得及。我已让人安排船只,在外秦淮河等着了。”
“多谢你如此费心,”韩赞周摇头说道:“能得到忠义二字的评价,此生无憾矣!但咱家身为内侍,既然被你许以忠义,那就理当效法王忠愍公(王承恩谥忠愍)捐躯从主,只好辜负你了。”
说完,他整理衣冠,面向南方三跪九叩,垂泪道:“听闻圣驾去了杭州,此时定当安然无恙。内臣有罪,不能随侍左右,请爷爷多保重,恕罪臣先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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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守备府大堂。
多铎在清军诸将的环卫之下居中而坐,一言不发,明朝降官们则侍立在下,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大堂里的气氛怪异而沉重。
“报!”一个把总快步走入大堂,打破了大堂里的沉静,“韩赞周跳楼身亡。”
“一个阉人,死了也就死了。”多铎挥了挥手,并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把总上堂,“报!刘成治留下一首题壁诗,已经上吊自杀了。”
“又死一个?”多铎觉得有些不爽了,强笑道:“死就死好了,还题什么诗?真是麻烦!都写了些什么?”
把总从靴筒里摸出一张纸来,向上递道:“小的不识字,找人抄了一份,请王爷过目。”
多铎看向钱谦益,坏笑道:“虞山先生(学者对钱谦益的称呼)的学问好,艳福也不浅,你给念念吧?也让本王跟着学学。”
说学问就说学问,提艳福干什么!这赤裸裸的羞辱令钱谦益惭愧难当,却又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接过纸来,颤声念道:“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
短短四句十六字,字字重似千钧,敲打在满堂文武降官的心上,众人一齐低下头去,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多铎同样心有所感,正要说话,第三个把总走进了大堂,多铎见他也没带人来,急忙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拧着眉毛问道:“怎么?黄端伯也死了?”
“回王爷,没死,黄端伯现已带到。”
“带上来!”多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