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珠从那温润如水的眼眸坠下,周言秣转身望向窗外,本是透彻的月光,也染上了眼中的朦胧,强作镇定,稍稍平复了酸楚。
苏小怜低声唤道:“九千……”
“小怜,我说……你听……”
“从我十六岁来这凤栖楼起,做了这青楼女子,我就已认命,终日里卖笑也好,最后失了身子也罢,想着攒足了钱,等我人老珠黄那天,寻个僻静之处,建座木屋,院前种满花草,最后死在那花丛之间,也就够了。”
周言秣忽地凄然一笑:“外面的人都骂我狐妖转世,我受了,确实如此,因为我周言秣做花魁那一年里,散了太多姻缘。”
“善恶终有报,苍天降罪,才让我遇到了他。”
“我早该想到的……我应该想到的。”周言秣喃喃道。
“万方有罪,罪也在我周言秣,老天要罚,降道雷殛了我便是,何苦牵连我的旧年,让他成了什么皇子……”
周言秣已是泪流满面,靠在窗前,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苏小怜却是出奇的平静,虽有惊愕,但不意外。
周言秣清傲,凡夫俗子也入不了她眼,大概也只能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才摘得下这轮明月。
苏小怜只是静静的走了过去,伸开双臂,将眼前这个自己护了十八年的女子抱的紧紧的。
良久无言,只有微弱的抽泣声。
可苏小怜双手这力道,周言秣这小身板哪能吃得消。
“我……有些喘不过气……”
屋内点点烛火,屋外淡淡银光,想必世人心中所忧的怨恨疲倦,都会倾泄于那天际星光吧。
苏小怜却是悄然抹了把眼泪,松开了那抱的死死的胳膊,笑道:
“傻九千,以后该旧年护你了。”
......
东方上空几道霞光,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绯红。
周言秣伫立在后院中,两个小太监提着行囊,刘贤陈芳恭身等候,门外一辆马车静静的靠在凤栖楼门口,几个侍卫驻守在旁。
“不许再去偷看姑娘洗澡……”
“多看书,别老在楼里瞎逛……”
“这院中的花草你闲下来多浇浇……”
“这瑞香一日一次,白玉兰十日浇一次……”
“还有这水仙,这是娘亲最喜爱的,你一定……”
“娘亲……娘亲似乎忘了孩儿也要离开此地了。”周旧年有些不忍道。
周言秣一愣,一时间有些怅然,这满园花草亦像是自己的孩儿,辛苦照料了十八年,自己走了之后,也不知这些小生命还能活多久。
“娘娘,该走了。”刘贤恭声道。
“再等等。”周言秣有些不安。
半响之后。
“我们动身吧。”周言秣轻叹一声。
周言秣在众人的簇拥下向门外走去,胖太监跪在地上,显然又是想充当肉凳,周言秣皱眉,刘贤见状心领神会,便示意那胖太监去凤栖楼中取了个绣墩来。
周言秣上了马车,拨开了帘布,又希冀似的望了眼这凤栖楼大门。
“驾~”马儿拉着车厢哒哒而行。
周言秣放下了珠帘,眼中有些失望。
……
凤栖楼中,苏小怜的房门紧闭,此时的她正背倚在房门前,已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