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各门各派的人复杂又敬仰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不同于座下弟子的好奇与敬畏,他们却是诸多情绪涌在心头,昆仑屹立这么多年,几乎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修炼界宗派之首,每一届的第一人都出自昆仑,可以说昆仑掌门与老祖就代表着天下最强的力量。
然而从古至今,到现在哪怕是昆仑,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突破涅槃境了。
大道无情又何其玄妙,向来修炼者众,然而真正能走到顶峰的少之又少。
可从未像现在这般,如今已经没有人能领略大道之巅的风光。
就连飞升都是奢望
这种衰败和无法阻挡的颓势,别人看不清,各大掌门却没有一个不清楚忧虑的。
再次见到剑至风绝,越看却越让人心凉。
他自两百年前起就已经跨入涅槃境大圆满
而现在两百年过去了,哪怕是剑至风绝,也依然还在涅槃境。
众人一叹
没有人再多说话
绯衣女子安静的立在青衣男子的身后
“多谢各位愿来赴这一场宴”清越的声音如风中敲击的清神铃,从耳入,掠过心肺入至神魂,令人神清气爽,摒除杂音,除去浮躁。
夏星河眼睛一亮,好奇妙的一招。
“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在诸位的面前,收下我此生的最后一个弟子。”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剑至风绝身后的绯衣女子身上。
“归来,上前一步”
绯衣女子慢慢走到众人眼前,她手里捧着一杯新茶,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有人看到那把剑,脸上不禁露出惊愕又怪异的神色来。
她毫不在意,只是将茶奉上,双膝跪地,沉声道:“师父在上,弟子顿首,仰光师门,学高德馨,幸而允内,弟子必程门立雪,恭敬执礼,谨遵师训,谨以此誓,罗山为证,昭昭之心,瑶溪同长,请受弟子一拜。”
白色的茶雾迷茫,青衣男子微笑着伸出手去,接过她手中的热茶,抬首看向四方,沉悦的声音似涟漪般荡开,“今日起,归来便是我座下弟子,须知我昆仑之训,伏清白以死,固前圣所厚。”
绯衣女子低眸,俯首望地,“是,弟子谨遵师训,不敢违背”
“好了,起来吧”剑至风绝定定的看着座下的女子,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缥缈的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发觉的喟叹,“归来,你是神兽,应当明白为师收你为徒的盼望。”
燕归来身躯一震,黑色的眼眸中闪过激荡的情绪,缓缓抬起头,“弟子明白,必当竭力以赴。”
拜师茶一结束,相当于拜师已经结束了,众人的声音又纷纷而起。
“听说她可是龙呢,烛龙”
“啊,居然是神兽吗?天,是不是迷幻林里出来的?天底下可能还存有神兽的地方就只剩下迷幻林了吧”
“谁知道呢,她可是突然间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剑祖的弟子,这种运气,真是求都求不来。”
“哈哈,你要是条龙,说不定也可以。”
夏星河却无心听着这些议论,不详的预感在心里发芽,她的心跳如雷打鼓。
如果她没有记错情节的话,那么过不了多久,无涯洞的弟子就会血溅当场。
她侧身,向着涯洞弟子所坐的席位看去,无游似乎有所感,蓝黑色的眼眸转过视线,对着少女所在的位置,微微一笑。
看到青年英俊神迷的笑容,身旁的玄衣男子抬头,清冽的眼眸泛着冰冷的光,比刀剑的剑影更冷,嗤笑道:“有意思,这些昆仑弟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废物。那些个打算和计划,我看还是算了吧,期待他们成功还不如相信我自己。”
“师弟慎言”无游冷斥,但是他的眼眸深处,却依稀由于刚刚无我说的话起了波澜。
“假仁假义”玄衣青年眼底都是恶劣的笑意,毫不客气的指出,“你明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紧张什么,就凭借他们这些人,能做出什么来呢。”
“无我!”无游猛的转过头,视线凝结成冰,一字一句道:“你要是还口无遮拦,导致导致这件事情失败,我就杀了你,提你的头回去交差!”
“哈”他还想在说什么,却在看到无游的脸色后,笑意僵硬。
无游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一下子就让玄衣青年的脸色铁青
看到无我安分了下来,无游才缓缓的垂下眼眸,神色不清的看着手中的杯盏。
夏星河打了一个寒颤,为了刚刚无游眼睛里真实而冷冽的杀意,即便她坐的很远听不太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并不愉快。
“你怎么还在看他们!”兰若气呼呼的声音将她的神思扯了回来
“不许看不许看”少女的手遮住夏星河的眼睛,哼声道:“问春秋,你快来说说,那些个无涯洞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夏星河肩膀上的小翠鸟黑豆大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太乙山那两个紫衣女子,心烦意乱道:“快别吵我,我盯着江月隐呢,谁知道她等会是不是又要”
话还没说完,暮色下眼波似秋水的紫衣女子站起身来,身姿窈窕,远远看去,恍若天上仙娥。
所有人的目光陡然间凝聚了过去
江月隐拢了拢额间的碎发,清丽的眼眸温柔似水的看向殷红桃花间的白衣青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沾染上了一层粉色,清悦婉转的声音轻轻响起,“借着这个喜庆之日,月隐有一个不情之请。”
“又来了又来了!”问春秋在肩膀上暴跳如雷,恨恨的看着月色清晖下的紫衣女子道:“每次只要是这种场合,她必然要提一次。”
“月隐仙子真是痴心不改”一干年纪尚小的少女看过去,感叹道。
有人摇了摇头,“这都被拒绝多少次了,她还不死心吗?”
先前出言的少女仿佛在捍卫自己心目中的爱情,反驳“你懂什么,清均大人这样的人物,谁不喜欢呢,只不过谁都没有她这般大胆直接罢了。所以我相信,清均大人一定会被月隐仙子的赤诚打动的。”
“胡说八道”翠鸟听得她们这般说起江月隐,还把她塑造成一个勇于追求的痴心形象,翠鸟就忍不住来气,“清舟哥哥才不喜欢她!”
“正好在昆仑的千年悦桃枝面前,晚辈有些话想对清均道君讲。”雪风吹过紫衣女子含羞带怯的眼眸,江月隐晃动的眼光里藏着一丝坦诚的孤勇,她缓缓抬起头,热切又诚恳的望向白衣青年,“月隐爱慕道君已久,愿意在悦桃枝前立下鬼誓,此生永不相弃,愿以一身修为辅助道君,如违此誓,道心可诛。请求道君愿与我结为道侣,一世长相伴。”
“鬼誓!”兰若惊呼,不可思议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心绪复杂,“她居然立下鬼誓!还是在悦桃枝下”
就连剑至风绝也不禁抬起头来,平静辽远的神色落在江月隐的身上。
所谓鬼誓,便是以自己的道心发誓,即便能骗过天地他人,也无法瞒过自己的道心,若是道誓违反,轻者道心破裂终生修炼无望之外,重者魂飞魄散,所以一般人都不敢轻易立下鬼誓。
气氛沉寂,静的连根针都能听见,无游和无我目光有异的看向紫衣女子。
夏星河也不禁吃惊于那个温婉的女子居然会有这样至死不渝的孤勇与痴心,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千年悦桃枝是什么?”
为什么兰若用复杂的语气说,还是在悦桃枝下?
“你不知道吗?”粉衣少女从江月隐立下鬼誓这件事情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飞雪中依旧傲然挺立的桃木叹息道:“悦桃枝是汇聚天底下所有道侣,在结合的那一刻立下的誓言而化身的灵,故而所有举行过婚誓的道侣都会被悦桃枝记录,并且在婚誓成立的时候替他们交换道侣间的心头血,让他们冥冥之间有所感应,无需交流就能察觉到对方的想法。”
“故而悦桃枝也叫姻缘神,虽然不是真正的神,但也因为她是顺应世界姻缘祈求而自然生成的灵,我们也叫她为神。”
原来是这样
夏星河望向月色下绯红飘摇的桃花,却在下一刹那对上一双蕴含清霁素朝的眼眸。
清风一过,卷起悦桃枝的无数飞花与白雪,纷纷扬扬弥漫了整个天际,在瑰丽的暮色下,美丽得令人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