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小柳抱着有幸走过来,羊在树底下吃草,羊妈妈自己的崽和君命正在喝奶,不振和楚歌在羊腿间捉迷藏。不振不胜其烦,已经要睡觉了却不断被楚歌扑翻在地。
竺小柳快步走过来,将有幸放在地上。
说是来喂猫,竺小柳走到这里才发现,匆忙间什么都没带。
此处是山谷的荒僻处,再往里就是更深的群山,回头望只见繁茂大树,不见树屋,也算有点距离。
竺小柳一手按在眼前粗糙的树皮。这棵树已经在此处生长百年,闭上眼能看到里边有一团微弱的灵气跳动。
竺小柳注入了一些灵力进去。
请帮我照顾好他们。
树的叶片镀上灵力的光晕闪了闪,有一道结界在周围闪过又消失。
竺小柳跟猫没有办法对话,但是跟这些初步有了灵核的树,却可以直接对话。
转身要走去不放心,折返回来按住君命的后背,注了一些灵力进去。
“君命,看好弟弟妹妹,白天不要让他们乱跑,要躲着……躲着沈泾宇。”
君命眨了眨眼,竺小柳也不知道他懂没懂。
竺小柳要转身出谷,却看到远处沈泾宇负着手,远远地站在阳光中,眯着眼看着这一边。
竺小柳:“……”
又回身牵上了大羊的绳子。
竺小柳牵着拴在大羊脖子里的绳,其实这绳只要稍微一挣就能挣脱,大羊却温驯,长长的睫毛半垂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采食着路边的野草。小羊贴在大羊身边,地上四只奶猫嬉闹着跟在后边。
竺小柳走得也不快,心不在焉、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着,竺小柳也不知道自己想找谁,或者是根本就觉得,想找的那个人大概再也不会理睬自己了。
但是带着两只羊和四只猫出门当然很引人注目。
今日天气好,有进山里采山的附近村民或者趁着难得的冬日暖阳出行的人们,擦肩而过时都用看西洋镜的眼神目送竺小柳。
甚至还有人来问小羊多少钱卖,被大羊给顶走了。
食草动物安安静静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杀伤力,嘴里有一口能咀嚼的草叶就与世无争。或许这六只生灵无言的陪伴确实能治愈人心,又或许是大羊嚼从路边墙缝里长出来的草嚼得太香,天快黑的时候竺小柳觉得饿了。
会觉得饿是件好事,说明身体不打算赌气罢工了。
正好走到一家路边摊,一锅油正从锅底冒着气泡,油沸腾着,那名中年的小贩从油中捞起炸得金黄的年糕、肉串、肉丸串、蔬菜串正询问着客人要刷什么酱。
竺小柳牵着羊过去点了几串。
那小贩记得竺小柳,将刷了一半甜面酱一半辣酱的炸串递到竺小柳手里,笑盈盈地问道:“你弟弟没有跟着上街来啊?”
竺小柳松了牵着羊的手,牙齿透过刷着酱的酥脆表皮咬进烫嘴的年糕去,咬下一口兜在嘴里烫得说不出话来。
小贩笑得颇有些自豪:“慢着点吃,我这儿的年糕香,我自家知道。”
距离过年还是十来天了,原本竺小柳都已经说好了镇上一家打年糕的店帮忙一起打一些年糕,米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掐着日子送过去,等着把年糕给打了,一起过个年。
新鲜年糕刚打出来的时候热乎乎、软糯糯,特别好吃。竺小柳一直生活经验匮乏,打年糕什么的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
听说最后一打年糕里会加糖,蒸出来直接捏成年糕团子分给现场的帮工。竺小柳原本想着趁这次亲自尝一尝,传说中的年糕团子是不是会带着温暖的糖味。却没想到还没等到打年糕,那个人却不见了。
天已经黑透了,快要圆的月亮挂在空中,月兔安安静静捣着药,而这人间熙熙攘攘。再下去夜市就该推出来了。
月亮出来了,该回家了。
但是真的走回到山谷口的时候,远远地看着那座树屋,自己亲手搭起来的温暖的家,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温暖的光竺小柳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快要回家了的喜悦。
昨晚所经历的事,那种争吵,那种绝望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竺小柳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最终决定去找岑大夫。
岑大夫不在家,经常放在门口的摇椅也已经收了进去,门和窗都落了锁,像是出了远门。岑大夫不在家,又不想回家,竺小柳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今晚没有下雪,四周没有灯火,月光却将院子里照得很亮,已经枯死的槐树影子被投在地面,漏过枝桠的月光好像白霜。
竺小柳背靠着树干坐在槐树下,松开了大羊的牵绳,大羊前腿弯曲,卧倒在了槐树边,小羊几只小猫也挤在了大羊身边。
从枯树枝桠中间可以看到完整的月亮,月亮周围的一圈天空被照得很亮,看得久了,隐隐约约的星辰探出头来。今日无云,被风推着路过的乌云也比天空要苍白一些,像一团灰色的棉花擦拭着深蓝色的天幕。
偶尔几只蝙蝠或者鸟雀掠过,拍动翅膀的声音或急或缓,只在空旷的天空里出现了一瞬,又藏回了黑暗里。
远处有不知什么动物夜间寻觅,踩碎枯叶,踩断树枝,皮毛掠过草叶和树叶的声音。万籁俱寂,又于静谧处闻声。
原来坐在这里看月亮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看月亮,是真的会越来越想念心中的某个人。
“怎么在哭呢?”
有人叹息,叹息声几不可闻,仿佛一道风,拂过耳畔。身边的空气动了动,有谁从黑暗中显了身影。
是他。
竺小柳几乎是心都停跳了一下,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看向闻声处。
但是那处的月如霜,什么都没有,好像刚刚只是刮过一道了无痕的夜风。
跟大羊迷迷糊糊窝在一起的君命惊起,几下蹿到了竺小柳右边,趴下前爪凶狠地叫了一声。
竺小柳转回脑袋,看到赵易辰打着灯笼站在岑大夫破烂围栏的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