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院内,徐淑艳退去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人坐在内室的窗前,幽幽的望着窗外的芭蕉树,回想揽华院内程心的奚落,丁如月的愤愤不平,越想心中越是委屈,不觉流出了眼泪,进府两年,丁如月从未得到过穆正阳的青睐,自己又何尝不是,穆正阳自小在宫中长大,在宫里有自己的住所,又在宫中当值,每月回穆府的次数有限,期间又去边疆带兵,一走便是七八个月,的确,他每次回府都会来她院里坐坐,可他从未在淑院留宿过,他喜喝她泡的茶,喜欢听她弹琴,偶尔兴致来了还会与她下几盘棋,可他一到夜深时便会离开,她也曾深情挽留过,怎耐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一句“你先睡吧”便把她打发了,然而,即便这样,她也是觉着自己是被另眼看待的,穆正阳从未去过如月阁,亦很少去揽华院,而她的淑院,穆正阳只要回府,都会来这里看看的,所以,她认为自己在他心里是有别于其他女人的,甚至是二少奶奶程素心也比不得她,直到听到程素心怀孕的消息,她才有些不知所措,穆正阳不碰她,她想,他心中定是有了别的女人,或是在宫中,或是在穆府以外的什么地方,可是没想到……然而以后的事她又看不明白了,程素心怀孕了,穆正阳并未对她另眼相看,两人相见时反而比以前更冷了,后来打听才知道,那夜,穆正阳因为撞见程素心和宋连城两人在福顺居见面,心中不快,喝了些闷酒,晚上回到穆府与程素心发生了争执,后面的事便不得而知,只知道程素心后来怀孕了……知道原因后,她心中的阴霾便一扫而清了,穆正阳,他心中的人终不是程素心,可谁能想到,藏在他心中的女人竟是那毫无任何出彩的王香玲,她想不明白,论相貌,王香玲不及丁如月,论才情,难比程素心,论温柔贤淑,根本比不得她徐淑艳,穆正阳到底是看上王香玲什么了,她为何就如此幸运的得到了他的心?难道他随了已去侯爷的性子,喜好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徐淑艳想不明原因,难解心中抑郁,望着那株绿油油的芭蕉默默落泪…… 程心因为在池塘内泡了半个小时得了重感冒,然而外人却不这么认为,穆府二少爷穆正阳与表妹有私情的消息不翼而飞,穆家二少奶奶卧病在床,是被这两个人气病的。外面的舆论多是同情程心,因为她现在是个瞎子,又遭丈夫背叛,此时的境况,怎不令人心生同情,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至于那些幸灾乐祸的人是个什么心态,只能问他们自己了。 消息陆陆续续从外面传进揽华院,自那日被老国公拒绝后,王夫人便每日带着王香玲去偕老居缠,目的是让老国公松口,做主将王香玲娶进穆府,老国公仍是以“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拒绝,因为自事情发生后,穆正阳一直是“离家出走”状态,老国公也是没办法,只得将事情搁置,等到孙子回来问清缘由,再做处理,当然,老国公承诺,若穆正阳真干出那样的龌龊事来,他定会让穆正阳将王香玲娶进门。 期间,老夫人曾来过一次揽华院,两个孙子同时爆出“桃色新闻”,令老人家十分的生气,也十分的疲惫,老夫人来揽华院似是为了安抚她,话语中,老夫人认为穆正阳和王香玲的事情还有待考察,她相信孙子的为人,不会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事,让她放宽心,承诺永远只认她这个孙媳妇。程心能够理解老人家的心情,家和万事兴嘛,她这病生得也甚是巧合,不得不令人遐想是被穆正阳气出来的,她生病穆正阳的确脱不了关系,但不是被气的,而是被逼的。理解归理解,然她却不这样认为,同样是孙子,不替老大说话,那是因为老大那里得了实证,被老婆王香云逮了个正着,老二见出事便躲出府不给人面见,老夫人自然能为他说的上话,岂不知,这穆正阳出轨也是被她这个“正妻”撞见的,若不是她有“眼疾”,自然也就“捉奸捉双”了,只不过这些她不能告诉老夫人,又见老夫人如此为自己的孙子开脱,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位老人,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为孙子操心,让人感慨啊。 “小姐,都准备好了。”绿茹走进内室回话。 程心将白绫绑好道:“你让染墨去布置,咱们去偕老居。”她的病已经好了,要去偕老居接倾城回来,绿茹说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天清气爽,建议回来时可以去湖心亭那边赏玩一番,她答应了,便让绿茹去布置。 绿茹高兴的去搀扶程心,这几日她尽力做一些事让程心开心,目的是想分散程心的注意力,让她不再关注穆正阳与王香玲的事情。 程心到了偕老居内,老夫人因为身子不适在歇着,严妈将穆倾城从内室抱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着,严妈介绍讲:“倾城小姐来了一直很乖,从不哭闹。”却从来没笑过,但这话不能当着孩子亲娘的面讲。 “这几日多亏了祖母照看,又让她老人家操心了。” 严妈笑语:“这几日有倾城小姐陪着,老夫人高兴着呢。” “严妈,祖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可有看过大夫?” “谭御医来瞧过了,操劳成疾,休息两日就好了。” 穆正阳和穆正风这两个不孝子孙,终于把老人家气倒了,程心十分同情老夫人,却也不能为老人家做什么,于是道:“严妈,麻烦您照看好祖母,素心就不打扰,改日再来看望她老人家。” “二少奶奶的心意老夫人都明白,你也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孩子还小,你也要想开些。” 穆正阳出桃色新闻,她成了被同情的对象,这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啊,程心微笑道:“严妈放心,素心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程心抱着孩子离开偕老居,走到无人处,程心晃了晃怀中的孩子问道:“丫头,你这是真睡还是装睡?” 孩子睁开双眼,十分委屈的喊了声娘,然后撇着小嘴什么也不说了。 “怎么了?在偕老居受委屈了?” “娘,我决定了,我要和您一起走,对爹不再抱任何幻想了。”自从听说爹和王香玲发生关系以后,她便“心如死灰”,对自己的亲爹再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她也曾试图说服自己,观爹的面相,并不像好色之徒,那王香玲她也见过,是有几分姿色,可她面相刻薄,破坏了美感,怎么都想不通爹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可也保不齐爹就喜欢这个类型呢,毕竟她与爹相处的时间短,对他了解并不深,再说,面对一个每天对自己摆着冷脸,心里想着别的男人的妻子,他心中的压抑可想而知,虽说素心娘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娘,心中并没有任何的男人,可爹并不知道,况且这个娘也没有打算与爹长久的走下去,这几日,她反复思索衡量,爹犯下的这个错误娘一定不会原谅的,与其将两人强拉到一块,不如放手,让他们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一家和睦的愿景虽然无法实现,但有个疼爱自己,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的娘就够了,况且爹对她的疼爱也是出自内心,这点她能感受得到,只能叹爹娘无缘啊。一切都想通了,想开了,却是心力交瘁,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唯有睡着什么都不想了才能轻松,所以这几天她是一个真正的婴儿,睡了吃,吃了睡,不哭不闹,等到亲娘来接她,才有了点活力。 想通了?程心本想出言打趣一番,但听孩子的声音,表现的十分沮丧,深知穆正阳的桃色新闻对她打击很大,便收了打趣的心思,开口安慰道:“丫头,你没必要伤心难过,我和穆正阳这也算是‘快乐分手’,没有伤害到任何一方,作为女儿,你不是应该替我们高兴吗?再说,即便我们这辈子成不了夫妻,你总归还是我们的女儿,看得出来,他也很疼自己的孩子。” “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看的明白,与其你们两个冷脸相对,还不如让你们分开,这样我也能看到各自脸上的笑容,可突然间放下了,总感觉空落落的,有些不舒服。” “娘理解你的心情,咱们现在就去湖心那里给你散心怎么样?我已经让染墨去布置了,都是你最爱吃的点心和水果。” “娘,点心我只能吃点渣,水果我只能唆唆汁,最后还不是你吃了。” “我吃还不等于你吃,最后营养还不是都让你吸走了。”母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由绿茹引着不一会就到了湖心亭,染墨早已将果品点心摆好,见程心她们到了,慌忙出亭迎接。 程心走到亭内坐下,解下白绫递给绿茹,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见她仍是有些闷闷不乐,吩咐道:“绿茹,染墨,你们两个先回去忙吧,我和倾城在这里吹吹风,午时左右来接我们。” “是!”绿茹知道程心碍于染墨在场不能和小小姐讲话,所以才把她们支开,将手中的白绫放到石桌上用果盘稍稍压住以免被风吹走,然后便和染墨一起离开了。 程心观看了下周围,见无人,低头笑对孩子道:“开心点,想吃什么,我拿给你啊。” 孩子没精打采的道:“什么都不想吃。” “这怎么还‘伤春悲秋’了,放心,天塌不下来,你爹还是你爹,娘还是这个娘,不就是两人不能在一起吗?你这应该早有心里准备的。”她可是从未向孩子明说或者暗示她与穆正阳能成为夫妻。 “娘,感情上我不认为爹会做这样的事情,但那王香玲一口咬定她和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曾祖母也让人证实了她现在的确已非完璧之身,证据确凿,理智上我又不得不信这是事实,可是,我听来的与我见到的,又告诉我,爹不是那种见了漂亮女人便什么都忘记的好色之徒,况且那王香玲也没有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老夫人已经验证了王香玲并非完璧之身?”还有这等操作? “是啊,不然曾祖母怎会被气得心病都犯了。” 这下实锤敲定,老夫人也没辙了,在心中替老夫人骂了几句她那个不孝孙子,自己的老公,然后做女儿的思想工作道:“丫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你一直拿他当亲爹。” “娘,他本来就是我亲爹。” “是是是,是你亲爹,我口误了,不过,亲爹也好,干爹也罢,感情生活是私人问题,你这做女儿的也不好干预,所以,与其在这里闷闷不乐,不如高高兴兴的接受,说到底,你爹不是吃亏的那一方不是吗?” “哎……”孩子长叹一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认了!” 程心继续劝道:“男女之事,从来都不是一方的事,看对眼了,情到浓时做些出格的事也情有可原。” “可我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怎么看怎么看,爹都不可能为了王香玲这样的女人毀自己的名声,爹自小长在宫中,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又是战场上威名赫赫的将军,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若说爹为了娘这样的绝色不顾一切,我还相信,可这王香玲,实在不值得我爹这样做。” “丫头,你不要以貌取人啊,人家王香玲怎么你了,你这样埋汰人家,样貌虽然逊了点,有才华,有内涵照样招人喜欢。” “得了吧,就她那样还有内涵,还不如丁如月呢,人家丁如月至少有个真性情,我是真没看出王香玲有什么优点。” “行了,别管什么优点不优点了,你亲爹喜欢才是正点,不管怎样,你爹上了人家的床,这总是事实吧。” 穆倾城不做声,最后哀叹一声,很是无奈道:“我爹眼瞎了啊。”程心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女儿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收住笑,解释道:“那个,我是觉着今天这天气难得一见的好,令人愉悦,适合用笑容来释放内心的喜悦。” “娘,您就乐吧,我爹出这个事情,最高兴的恐怕就是您老了。” “知母莫若女啊。”程心说着从果盘里摘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嗯,甜中带着微微的酸味,好吃,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