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价到这个份儿上,也差不多了,块钱买个书架,划得来。我这才装着勉为其难的样子,很不甘心地掏腰包。袁天成问老板为什么要关门?难道生意不好吗?
她说,因为儿媳妇给她添孙子了,为了带孩子,三五年都不能做生意。
我递上去两张粉红的票子,一针见血:“房租太贵了吧?”
“谁说不是?一个月,都给房东赚钱去了。”胖女人喋喋不休,“不像你们百川,老板财大气粗,那房子是自己买的,不要每月交房租。但是那负担也不得了,所以抠巴巴的,原来就三个员工,整天不得休息,剥削人家劳动力呢……”
一看,这铺面也不过来平方,与小夏那边隔出来的房间比较,也大不了哪去,一听房租那么贵,袁天成为之咋舌,听到后面不乐意了,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正色道:“啊,百川买房子的钱,可是老两口拿命换来的。”
“那也是。”女人就不说话了,把几个书架上剩余的书取下来,往纸箱子里放。
我凑过去看看,有学习辅导材料,也有言情,还有武侠,都是各个书店的通货。心想卖得这样不专业,生意不会好到哪去?但是,学校门口卖书可以卖得杂一点,因为学生就很杂。顺口就问了一句,她这些书怎么办?
她突然就想起来了:“你们把书也一起买去吧,很便宜的。”
我不搭话,目光投向屋子当中堆的几个纸箱,打开几个翻看着,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故意扁扁嘴:“你这些书,没有特色,白毛猪家家有,人家不能进新书吗?你卖不掉了,只有当废纸称斤卖了。”
“我这也都是新书啊,全部是批发来的,怎么也不能当废纸卖吧?”
我反问她:“你还能按批发价批发出去吗?”
“大哥耶,帮我想想办法吧。”女人双手合十,朝我拜拜,“我姓齐,说老实话,我就读了几天初中,以为认识几个字就能开书店,书后面又有价格,别人卖什么我卖什么就是。哪里知道?卖书是个文化活,文化浅的真玩不转,再加上这么贵的房租,每个月要亏多块,亏得我跳楼的心都有了……”
叫大哥是江北的习俗,听她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颧骨还有暗红色,想必是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农妇,初中生在农村就算秀才了,在城里真算不了什么,开书店也不能随大流,这样的书店倒闭是迟早的事。
示意袁天成把每个纸箱都打开,看看有些什么书?我在一边抄着双手,装作闲得无聊的样子聊天,问她为什么想起来要开书店?她说都是儿子的主意。儿子是货车司机,帮人家运货,跑了几趟南京书市,说那边的书便宜得很,好多都是半价,随便卖出去一本就是对半赚,这个生意划得来,比种田既轻松又来钱快。
于是就用跑运输的钱租了间小门面,让父母来卖书。谁曾想,白毛猪家家有,丈夫嘴笨,也只有小学文化,更不会做买卖,只是有时候来打个替手,全靠她一个人吆喝。但是卖书的利润还不够付房租的,半年就维持不下去了,越卖越亏,不如早点关门。
听女人絮絮叨叨说卖书的事,袁天成把几个箱子也都打开看了,说跟书架上那些书差不多。我就问女老板,怎么门上贴的广告是卖书架?为什么不说处理书呢?
“嗨,我怎么没想过呢?”女人说,“当初我也先打处理书的主意,按进价卖,卖不动,再降价,左邻右舍的书店老板跟我急了,说我廉价抛售扰乱市场,弄得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我问道:“你不能把这些书整体出售,盘给左邻右舍的书店吗?”
“谁要呢?哪家没有啊?就是有人要,也只是挑着捡着,买个几十本,剩下的更没人要了。”她朝我问道,“我卖给你们百川,你们会要吗?”
“一本也不要!”我似乎也为她着急了,“那你怎么处理呢?”
她说:“先拖回去吧,不像书架子,占地方,纸箱子还好,堆到墙角,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处理掉。”
袁天成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趁机煽风点火:“反正你家有卡车,运到乡里去,用这个生火才好呢,一点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