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扇小院是建在岑山半山腰处,山间难有平坦土地,这小院依着斜坡而建,打山下远望着仿佛一面打开的扇面,故而李璟称它为“横扇”,顺着西边小道过去便是悦椿庵,不过是出来为母妃瑞嫔布施还愿时候的一个歇脚处,外面松林掩映,院里也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和西墙下的两间茶室,买了两个十几岁的小厮日常打理着,来时候有点热茶而已。
“王爷,策王妃如今病的厉害,咱们该请个郎中先瞧瞧,贸然带出城去,万一不好,如何跟策王爷交代?”赋风赶着马车在道上慢行,一边问询李璟。
“若请太医,皇嫂在我这里的消息势必瞒不住,若是请城里的郎中,多是鹿家产业,怕也瞒不住,算了,还是请她吧。”李璟紧紧扶住齐钰,“皇嫂是女子,找她也很相宜。”
“也是,落葵姑娘的医术不比京里的郎中差。”赋风应一声,挥鞭赶车。
马车未至横扇小院,先停在了悦椿庵前,已经入夜,庵门紧闭,两盏灯笼随山风在门前摇摆。
齐钰已经不似湖里捞起时候的冰凉,此刻正烧的滚烫,靠在李璟肩头不住蜷缩着身子,呼吸沉沉。
“你来扶着皇嫂,我去叫门!”李璟将齐钰交在赋风手里,自己上前叩门,不多时便有女尼来在门前,“施主深夜至此,有何愿求?”
“人命关天,求宗镜师父施以援手。”
门内的女尼已经听出李璟的声音,“施主稍后,贫尼这就去请师父。”
宗镜是悦椿庵主持,等她开了庵门,李璟将车里齐钰的症状说明,但是隐去了齐钰的身份和在城里落水的事实,只说是山下水塘边搭救的,“如今天色已晚,只好先安置在横扇小院里,想求师父怜悯,让繁露师父随我前去诊治。”
见宗镜沉默犹在斟酌,似有不允之意,李璟忙双手合十再行一礼,“在下也知佛门戒律森严,只是这位女子身份特殊,不可留在庵中安置,若师父有所顾忌,可多派些师父随行。”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尼安有不允之礼。”听李璟这样讲,宗镜又素知他品性,便着人去唤繁露来,又带了两个比丘,跟她一起出去,叮嘱庵中留门,方便她们来往方便。
一行人转过小道来在院门,李璟将齐钰打车里抱出,踏开横扇院大门,进门便高喊两个小厮起来,点火烧水,脚步匆匆将齐钰放在正房榻上,退在一旁,迎繁露师父过来,“落葵姑娘,还请您妙手。”
“让王爷记挂的人,贫尼不敢不尽心。”繁露搬花凳坐在榻前,提齐钰手腕出来正要搭脉,才发觉她衣裳还湿着,“先取衣裳来给这位施主换过吧,这衣裳穿在身上,没病也要冻出病来。”
“快去”李璟催促赋风,“去取衣裳来。”
“咱们这儿,哪有女孩衣裳啊?”赋风为难,“王爷换洗衣裳也不过几件。”
繁露打量李璟,又回头看看齐钰的身量,喊一位小比丘过来,“你去我的卧房,取柜最顶上的盒子里的衣裳来给这位施主换。”
女尼应声回去,繁露搭脉给齐钰诊治,榻上的人面色越来越惨白,繁露的眉头越来越紧,看过左手,又搭了右手,发觉掌心竟然有道伤口渗着血,已被水泡到溃烂,掺杂着泥沙枯叶一团模糊,叹口气,打开药箱取针包,“她本就风寒未愈,又加上今日落水的惊惧,滞水,受寒,怕是要下猛药才能见效,还有她这手,新长的皮肉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割裂了,若治不好化了脓怕是更难愈合,就是华佗在世,也要留道疤。我先施针,祛湿顺气,固其根本,趁着她未醒,剜掉手心腐肉,再慢慢用药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