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是遍织墨金色万字亮纹的暗色锦缎,更衬得车里的女儿颜色白皙,她今日竟然着一袭红裳,一排迎春花开在云肩上,倒很是女儿形态,一点芙蓉花钿正在眉心,薄施粉黛,一双明眸痴痴的盯在李琛脸上,叫他脸上的笑僵持着,不能收,却也再笑不起来。
手慌忙往身后一背,将宫灯藏起来。
“妹妹甚少打扮的这样艳丽。”李琛讪笑两声,“是要同姐妹们逛灯去吗?”
“琛哥哥糊涂,你难道没看到这车里只有我一人吗?”枫双溪笑着拍拍座位,“知道哥哥今日解了禁足,想着去王府等哥哥出来,不想一番收拾反而去的晚了,哥哥已经出门,所以只好等在这里,上元节下,总得去连心桥走一走的。”
便是上元节,李琛也难得能出宫门,这些年他虽然偶尔跟着兄弟们来玩过多次,但是跟枫双溪的见面,也多在枫府或是皇家别苑,碧波湖连心桥,人多口杂,他并不敢那样堂而皇之。
今日同齐钰那样讲,不过是诓她跟自己观灯罢了。
他低眉看着马蹄刨土,对着那缕缕灰尘发愣,枫双溪笑容依旧,会知道他往连心桥,不过是她在王府门前空等之时路过两个丫头嘲讽她时说的,王爷约王妃连心桥相会去了,过个半年小世子就要出世了,叫她别在痴心妄想再来了!
所以,她便等在这必经之路上。
“怎么?琛哥哥不愿与双溪同往?”她眼里波光一闪,便要落下泪来,“难道哥哥在府中二十多日,从未思念双溪吗?今日佳节,不愿与双溪同游吗?”
“其实……其实,”李琛头埋的更低,“我当然是记挂你的。”
双溪抬了袖子正要抹泪,听他这样说,又笑起来,伸出手来要拉他上马车,“赤峰跑起来太快了,今日街巷人多,还是马车稳当。”
看着那素白的手伸到自己眼前,李琛并不敢应承她,背后捏着竹竿的手都黏糊糊的出了汗,在两只手上转来转去,他不说话,也不伸手,枫双溪自然等得起,两个人就这样在入夜前的一点微末日光下面站着。
许擎看着他在这车前磨蹭,打过路的货郎手里买两串冰糖葫芦塞到侍棋手里一串,两人靠在墙根下吃起来了。
“若不然,奴才去跟枫小姐说,是贵妃让王爷去给王妃送花灯的,把王爷救出来吧!”侍棋看着两个人这样耗着确实难受,这几日瞧着,王爷的心思全然在王妃身上不假,可是枫家六姑娘,那也是王爷曾经割舍不下的人,如今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道先疼哪一个也实在平常,但是既然应了王妃,总不能叫王妃空等着不是!
“你救得了谁?”许擎将糖衣咬的喀嚓作响,恨铁不成钢,“人得自救!”
侍棋捏着竹签子,也咬一口糖葫芦,不说话了。吃了两口,觉着这味道青萝定然也喜欢,便只顾打量那货郎走到哪儿了,可还能在碰上。
夜色匆匆将天地笼罩,万盏繁灯在京城点亮,明月之下一如白昼,很快,李璟的马车便出现在这几位的面前。
“三哥,如此良辰,原来是同佳人有约呀?”李璟口气里自然是冷嘲,他撩袍跳下马车,看着眼前都怔怔看他的一双人,过去打李琛身后挑过花灯,“如此郎才女貌,三哥怎么不把花灯点上,这才应景不是?”
“别碰”李琛一把捞回怀里,朝枫双溪干笑两声,连声解释,“这是侍棋做给墨染的,本王瞧着好看,拿手里把玩的!”
“真不是我的!”
再笑一声,“真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