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国公目送梁公公离开,然后背着手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清浅一眼,颔首道,“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乔清浅至今还像是在梦中一样,直到听见乔国公的声音,才忽然反应过来,她抬起清润的眸子朝祖父看去,犹豫了片刻,福身道,“祖父,办善堂的是表姐,她用的也是姑母留下来的嫁妆,如今皇上的赏赐却落在我的身上,那表姐那边……”
言下之意,竟是不想要这郡主之位。
旁人听了她这话是什么想法暂且不提,二夫人却是急了,她狠狠地扯了一把乔清浅,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什么呢!皇上既然封了你做郡主,那这份荣光就是你的,跟你表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是想让整个国公府都跟着你抗旨?”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清浅小声辩解。
老夫人瞪了二夫人一眼,叹息道,“国公府沾了你表姐的光,的确是不好,可抗旨却是万万不能的,不如这样,你去城北一趟,问问你表姐,若是她愿意,那这郡主之位,你便踏踏实实地受用了,若是她不愿意,我们再商讨别的主意。”
“我听祖母的,”乔清浅毫不犹豫地说道。
二夫人心里虽然不甘,但到底没敢违逆老夫人的意见,只巴巴地朝乔国公看去。
乔国公跟妻子相濡以沫多年,自然不会驳了她的脸面,当即也看向乔清浅道,“你祖母说得对,你便去城北你表姐那里问问她的意思吧。”
“是,祖父,孙女现在就去,”说着,她朝长辈拜了一下,便朝外退去。
城北,南山巷子叶宅。
听到乔清浅登门的消息,叶馆并不是很意外,不过,也没有见她,只是让刘平给他带了句话。
刘平是刘伯的独生子,也是叶宅新的管家。
“……我们小姐就是这样说的,大小姐回去吧,”刘平将叶馆的话转达完,冲着乔清浅客气地说道。
乔清浅倒是没想到叶馆会不见她。
她微微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往后退了两步,撩起裙摆跪了下去,朝着玉馆堂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她又留下自己从小戴到大的一只玉佩给刘平,“请管家将这信物交给表姐,她以后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我定拼了一切地帮她。”
“好!”刘平答应,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了起来。
乔清浅又不舍地看了叶宅的大门一眼,然后转身登车离开。
刘平捧着玉佩,他目送乔国公府的马车出了巷子,才往叶宅里走去。
玉馆堂。
叶馆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矮几上的玉佩,眼里带着抹清淡的笑,没想到歹竹也能出好笋,胡氏那般糊涂又斤斤计较的女人竟然生出乔清浅这么个品行端正的女儿。
“姑娘,奴婢将这玉佩收起来?”允眉见自家主子的表情温和起来,试探着问道。
“不用,”叶馆径直拒绝,“砸了吧。”
“砸……砸了?”允眉反问,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叶馆轻轻地点了点头,“对,砸了。”
“为什么呢?”允眉问。
叶馆微不可查地笑了笑,“我又不打算找她帮忙。”
允眉:“……”就只因为这个原因吗?她家主子还真是自信!
“再说了,她若是有心报恩,不管有没有这玉佩,都是一样的。”相反,她若是无心报恩,就算她到时候拿出玉佩,她也能找借口百般推辞。
人跟人之间,信物算什么,信用才是最重要的。
允眉若有所思的想了很久,才渐渐明白过来。
乔国公府,众人都在前院等着乔清浅,眼下见她回来,胡氏最急,立刻上前问道,“你表姐是怎么说的?她同意了吗?”
乔清浅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看胡氏,而是看向乔国公和老夫人道,“表姐没有见孙女,只是让管家刘平给孙女带了句话。”
“什么话?”胡氏仿佛感觉不到乔清浅对她的冷淡,一听叶馆只是让人带了话,又大声追问。
乔国公和老夫人则是沉默地看着乔清浅,一副等她开口的模样。
乔清浅又默了一会儿,才道,“表姐说她用的是乔国公府的人,乔国公府的银子,这份运道本来就是乔国公府的,跟她没有关系。”
“这么说,她是同意了?”胡氏得了准信,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死死地抓着乔清浅的胳膊,乔清浅被她抓得都忍不住皱眉了。
还是老夫人注意到,提醒了她一句,“胡氏,你弄疼浅浅了。”
“哦哦,”二夫人听到老夫人的提醒,这才放开了乔清浅,又心疼地看着她道,“浅浅,娘弄疼你了吗?是娘的不是。”
“没事的。”乔清浅摇了摇头,跟着又将自己叩头报恩和留下玉佩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夫人听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浅浅做得对,你们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互相扶持。”
乔清浅笑着颔首。
接着,老夫人眸光一转,又看向二夫人,不悦道,“接旨之前,你还在南秋院暖阁里咕哝什么呢?”
二夫人被老夫人问到脸上,面上闪过一抹讪讪,红着脸道,“我、我就是说,阿馆就是咱们国公府的福星,有她在,母亲和父亲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景端他们也会步步高升……”
“这还像句话!”老夫人哼了一声,没再跟二夫人计较。
乔清浅眸光垂了垂,适时抱住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我扶您回南秋院。”
“好,”老夫人温柔的冲孙女说着,转了身,带着诸人往南秋院而去……
当日,乔清浅一直在老夫人的暖阁里留了许久,一直到夜深了,才起身离开。
“大小姐也是个孝顺的,”徐嬷嬷服侍老夫人歇下时,冲着她轻声说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深有同感,“浅浅她娘虽然是个不着调的,但这孩子却是个实心眼的,回头,我让你给阿馆送的东西,分出三成给她吧。如今身份不同了,她的嫁妆自然也是要多些的,总不能让以后的亲家低看了。”
“老夫人说的是,”徐嬷嬷答应。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又道,“明日,我亲自将东西送去给阿馆吧。”
“老夫人要亲自出门?”徐嬷嬷大惊,她家主子因着辈分高,品级又高,这几年已经极少出门了,就连进宫也能能推就推,没想到,现在竟然为了表小姐而愿意亲自走一遭。
“嗯,”老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顿顿,又道,“你也别太惊讶,阿馆是我最心爱的外孙女儿,我这趟出门,不是什么超品夫人,更不是什么行将就木的老人,我不过就是一个想念外孙女儿的的普通老人罢了。”
徐嬷嬷听主子这般说着,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低声感慨,“若是丹娘小姐也还在就好了。”
提到乔丹娘,老夫人声音里微微带了哽咽,她拍了拍徐嬷嬷的手,道,“已经不在的人,就不要提了。”
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悲伤。
徐嬷嬷听着,抬手轻轻地打了下自己的嘴,歉疚道,“是老奴僭越了。”
老夫人没再说话。
因为决定好了次日去城北看叶馆,这晚,她睡得异常好。
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次日,她刚起来,徐嬷嬷就上前禀道,“老夫人,天还没亮大小姐就过来了,一直在暖阁里等着,说要亲自服侍您起身。”
“哦,”老夫人现在满心都惦记着叶馆,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让她进来罢。”
“是,老夫人。”徐嬷嬷答应,而后躬身朝外退去,将乔清浅请了进来。
乔清浅以前也经常服侍老夫人,是以她的动作并不生疏,很快就服侍老夫人更衣,梳好了头,这时,小厨房的早膳也准备好了。
乔清浅又伺候着老夫人用了早膳。
用过早膳,老夫人打算出门了,便冲着乔清浅道,“你先回去吧。”
“外祖母是有什么事吗?”乔清浅试探着问。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没瞒着她,“我打算去城北看看你表姐。”
“祖母要出门?”乔清浅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老夫人颔首,“嗯,这几年,我的身子虽然不如以前,可也还没到动不了的地步,浅浅不必担心。”
“我知道,祖母是要长命百岁的,”乔清浅脸上带着笑,讨巧地说道。话落,停了一下,又试探着开口道,“祖母,我其实也想去看看表姐,您能带我一起去南山巷子吗?”
老夫人闻言,有些犹豫,委婉开口道,“你上次去,你表姐似乎并未见你。”
“……”乔清浅听了老夫人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也知道自己这样伤了孙女的面子,拍了拍她的手,又道,“这样吧,我今日过去劝劝你表姐,若她同意了,祖母下次再带你登门。”
“也好,浅浅听祖母的!”乔清浅垂首答应。
老夫人嗯了一声,看着她离开,才带着徐嬷嬷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