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慧鸿也来扛这些箱子,一拉才知道沉得很,旁边的挑夫只对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吴慧鸿也不扛弹药,空手跟着那挑夫。过了田垄和石板桥,到上山的岔路时,挑夫不再让他跟着,要他回去。吴慧鸿忙说,不是要上山,只到那边山去,于是主动选择了右边的路。吴慧鸿判断从这条路往南走,上了山梁,再往上走点,同样可以到山顶。在半山腰,有好些人躲在沟里面往南边的山下看,没有注意这边,吴慧鸿悄悄地往上面走,不料还是被人抓住了。“小屁孩,干什么去?上面在打仗。”吴慧鸿无法挣脱,只得任由那人摆布。一个人猫着腰过来说道:“上去了!该上去了!管这小孩子干什么!扔了。”那人也不扔,提着吴慧鸿到了山顶。
这是一个机枪班,这个班分两个组轮流照顾使用一台24式重机枪。欺负吴慧鸿的士兵姓熊,叫熊学超,是机枪手。到了阵地上,前一组的人还没有下去的意思,用慢射方式操纵着机枪。大筒枪响一下,后面的人就抖一下,就像饭开锅时鼓的泡泡一样。前边十几步远,士兵躲在战壕里,不时向前方投弹,投出去就炸了,炸得泥巴飞了起来。有一个人,不知咋的,倒在沟里,没看见再起来。
“莫把头伸出去。”熊学超把吴慧鸿拉回战壕,说道:“压子弹!”吴慧鸿不知道是做什么,也不好拒绝,只得照他的样子,将一颗颗又长又尖的东西塞进粗布带子的孔里。插满一条,熊学超拿了过去检查一遍,压一压,然后和自己的连到一起。
过一会,一阵阵尖锐的哨声响起。吴慧鸿正要站起来,被一只大手重重地压了下去,“不要命了!这是他们在朝我们开枪。”吴慧鸿这才听清楚了:现在,只有大爆炸声,没有小爆炸声,而这台大枪,可能远处还有一台,在此起彼伏地慢腾腾地响着。过了一会,尖锐的哨声少了,小爆炸声一顿乱响。吴慧鸿又想站起来,还是被拿了下来。“胡三,把你的钢盔给他,让他看会。”熊学超接过钢盔给吴慧鸿带上,两人慢慢伸出头,通过帽檐和泥巴之间的缝隙向前探望。熊学超说道:“看见前面一亮,就低头知道吗?”“哦!”吴慧鸿问道:“哪里有鬼子呀?”“躲在石头下面,看不见。”“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呀。”“往前面冲,还有往后退的时候,就出来了。”突然前面一阵亮光,熊学超连忙拉着吴慧鸿躲了起来。“枪打得这样密,他们要撤了。”渐渐枪声稀疏,吴慧鸿再次伸头观望,好一些人猫腰向那边山跑去。熊学超对机枪手说道:“你把枪停一下吧,难得压子弹。”听这么一说,机枪不响了。
其他声音也停了下来,阵地上异常寂静。吴慧鸿伸出头去,不再有人制止。这里早已没有了花草树木,到处是一团一团的泥巴,几个烧焦的木头桩子,似乎在倔强地说明着什么。松懈下来的士兵大都在抽烟,他们需要为了自己还活着祭奠一下,而最简便的祭奠方式就是抽烟。
过一会儿,有人走进来战壕,不停地给士兵打招呼。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有人打着白旗向这边走,这边有几个人端着枪瞄着,对面的人走到半路,不再走了,四处寻觅,最后抬走了两具尸体,扶走了五个重伤员。这边也抬下去了两个人。
吴仁景到处找不见吴慧鸿,慢慢地焦躁起来。“去哪里了?是不是回家了?应该回蛤蟆岩看看。”想到这里,吴仁景搭上一辆马车回到龙潭司。先到张家面馆看了看米瑞丽,人还没有醒,只是呼吸均匀有力了些。又来到支队,被告知,谌玉清打探情况去了,只得去找纵队长向承先。向承先很赞赏吴仁景的想法,从蜡烛形的半山腰过去,可以直插大黄沙侦察了情况。向承先告诉他:“一、不能带当地的人,以免为家中的事情缠绕,二、带上望远镜和手电,三、配带手枪,或者冲锋枪,不要带步枪,四、不要暴露自己,不主动开火,五、不要霸蛮,适可而止。”
吴仁景领了装备,回到炮营领着赵智礼、谌玉海去莲荷提前吃了晚饭随后,三人向圭洞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