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闷热,庆珑额头沁出细细的汗,手中仍在缓缓的摇着扇:“眼下,除了两个姑娘,铭儿定了神机营谭家嫡出的五姑娘,我去他家内院瞧过这姑娘,长得水灵,倒是与铭儿算是登对,覃儿的婚事是要父皇钦赐才可,但眼下我父皇身体不大好,常不早朝,便也迟迟定不下,我无召又不能频频进宫,你常在他身边,他老人家现在身子如何了?”
说起官家的身子,算是国事了,游泰忧心着半睁开眼睛,道:“已薨的颖王妃曾给官家进献过一个太医,医术确实比太医院那些精湛许多些,但奈何官家的病早已入肺腑,现下只能是多保几年无虞。”
庆珑手中摇扇骤停片刻,面色稍带忧虑,“我这一辈中没有一个嫡庶的兄弟姐妹,现在这种局面,京师怕是要乱上一段时间。”庆珑对自己这位父亲的情感之中,敬畏多于亲昵,虽他也是宠爱自己的,可谁家父女见面说话总是要跪着的?谁家主君又会动辄砍杀家中女眷、族中亲人叔伯?天家情感,除了君臣,只余凉薄。
游泰原本已入半睡之境,听到此处,不由又醒了些神,叹息道:“官家只有你一女,再无其他子嗣,近亲宗室之中适龄的王爷又颇少,唯有献王与齐王年纪相当、才干卓越。官家瞧上了齐王,太后却瞧上了献王,官家与太后又素来政见不合……”一言未尽,便又叹出口气。
庆珑接过他未说完的话,道:“皇家不睦,便诸事难办,当年先皇驾鹤而去,临终托孤于祖母,祖母是个要强的人,孤身撑了这许多年,但如今毕竟已是到了古稀之年,却还是放不下前朝之事。献王与齐王二人,各有长短,一个是博学多才,气度超脱,一个是战功赫赫,英气潇洒,确实难以抉择的。”
游泰伸出臂膀抱住庆珑,“家事、国事、天下事,我等匹夫确实有责,然则,也要睡饱了,才有精神去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的好夫人,好娘子,莫要多想了,快些安置吧,你官人我明日辰时还要去官家跟前当值。”
庆珑挣脱开他的怀抱,略有嫌弃的意思,道:“三伏暑天,官人你不热吗?却还要抱在一起睡,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着实燥热的难睡,不如明日你去个姨娘那里过夜。”
游泰转身背对她,抱着自己,愤愤道来:“只因你热,你便又要将我往旁人那里撵?这三伏天谁家不热,难不成因在一张榻上睡,热的难受便要分房而睡,夫人你这道理是越来越多了!方才还说你这几年对我好了一些,现在便又立刻变了回去。”
庆珑偷笑,道:“你这身子,冬天凉的像这冰盆里的冰块,夏日又热的像那炭盆中的炭火,你躺在我身边冬日冰着我,夏日蒸着我,我自是难睡着的,偏你还总爱抱着。
“我抱自己的夫人睡觉,竟然成了错事,难怪圣贤总说,普天之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游泰噘着嘴,觉得自己甚是可怜。
庆珑“噗嗤”笑出声来,道:“堂堂大内统领,素日都是御前带刀,杀伐决断的英雄人物,外人竟不知,咱们这位武功卓绝的大统领,关起门来竟像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游泰闷着气,一言不发,须臾便睡着,呼声震天。庆珑依在他的背后也渐渐睡熟。